當教師越來越忙於表格、證明、報告、對標、方案和行政手續時，需要提出的問題不是他們是否怕苦怕累，而是教師的時間和才智應該用在哪裡才能對學生和大學最有利。

作為一名教師，也許沒有人認為自己的工作只是走進教室開始、下課結束。一堂課之後還有備課、閱讀資料、批改作業、指導學生、科學研究、寫文章、參加研討會、更新知識。這些都是這個職業必要的工作。但近年來，有一種工作佔用教師的時間越來越多，那就是文檔材料。

一個課程模塊有學習成果標準。學習成果必須被衡量。衡量需要表格、數據、證明材料和報告。然後還要進行對標、審查、更新。這個項目的認證剛結束，另一個項目又來了。認證之後是自評報告、開設專業方案、課程審查、各種決定和手續……

當然，不能否認這些工作的意義。現代大學不能僅憑“我們教得好”的感覺運作。質量需要被衡量、驗證和改進。學習成果標準必須明確，培訓課程必須得到審查，大學對學習者和社會的問責是必然的。

問題在於，我們是在認證質量，還是越來越擅長證明自己擁有質量？

當證明材料擠佔了真正的工作

有些日子，教師們不得不坐在電腦前幾個小時，僅僅為了完成那些大部分信息已經在另一份表格中出現過的表格。有些文件被打印出來、簽字、蓋章，然後掃描回電子文件上傳到系統。技術已經被使用，但背後的思維過程很多時候仍然是紙質時代的流程。悖論就在這裡。

數字化轉型本應減少教師的行政操作。如果數字化只是意味著紙質檔案變成PDF文件，而教師仍然不得不在多個地方重複輸入同一份數據，這還不是真正的數字化轉型。我們只是把負擔從桌上的一堆紙轉移到了電腦裡的幾十個文件夾。

我理解為什麼教師必須參與認證。沒有人比親自授課的人更瞭解課程模塊。學習成果、評估方法、試題、作業和學生的學習成果不能完全交給行政辦公室處理。如果讓教師脫離認證，檔案就有可能成為那些不直接參與培訓活動的人的產物。但從“參與”到“攬下大部分工作”之間有著很遠的距離。

需要區分哪些是教師的教學學術責任，哪些是可以由專門部門支持的技術性、行政性工作。教師必須對學習成果的內容、評估方式和學習結果負責。但是數據彙總、表格格式化、證據檢索、統計、數據倉庫管理……這些是否也一定要壓在他們肩上？

教師的一個小時不僅僅是普通的勞動時間。一個小時背後是多年的專業訓練、研究經驗和知識積累。如果一位博士、副教授花了很多天時間僅僅是在表格之間複製數據，而這些本可以由一個軟件系統或業務人員處理，那麼大學是在以非常昂貴的方式使用高素質資源。

當行政工作擠佔研究時，代價更大。科學研究需要足夠長的專注時間。很難在閱讀一篇專業文獻、構建一個研究思路時停下來去填寫幾份檢查表，然後立刻回到之前的深度思考狀態。

時間的碎片化讓教師非常忙碌，但未必產生更多價值。更危險的是，當檔案成為競賽壓力時，人很容易將目標從“做好”轉向“做夠”。表格要夠，證據要夠，簽字要夠，文件夾要對。最終，一個項目可能擁有一套非常漂亮的檔案，但最重要的問題卻不一定得到回答：學生學到了什麼，畢業後能做什麼？

把教師還給他們自己的工作

我不支持取消認證或輕視問責。相反，越南大學越想融入國際，就越要建立嚴肅的質量文化。但質量文化不同於檔案文化。

一個好的認證體系應該讓教師教得更好，院系把課程設計得更好，學校治理得更好，學生學得更好。如果每次認證週期結束後，最令人難忘的卻是那些為了完善證明材料而通宵達旦的夜晚，那麼這個體系就需要重新審視了。

在這方面，我們需要徹底執行數據只輸入一次的原則。培訓管理系統中已有的信息必須自動與質量保障系統連接。分數、教學大綱、學生名單、調查結果、研究活動……不應該僅僅因為它們屬於另一套檔案就被要求重新申報。

此外，各學校需要建立真正專業的質量保障團隊。這個部門不代替教師承擔學術責任，但必須勝任技術性工作：數據管理、表格標準化、統計、存儲、證據檢索以及協助撰寫報告。

還需要大膽取消價值不大的證明材料。每一份表格都應該回答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這些信息如何幫助改善培訓質量？如果回答不了，就需要考慮它存在的必要性了。

我也認為需要改變對教師的評價方式。一位教師不應該僅僅因為出現在許多委員會、許多工作組或完成大量表格就被視為積極。教師的核心價值必須在於教學、研究、指導學習者和學術貢獻的質量。

有人說大學教師必須多面手。我同意。但多面手並不意味著沒有限度。醫生也需要填寫病歷，但沒有人希望醫生把大部分工作時間花在錄入數據而不是看病上。科學家必須報銷經費，但不能讓手續佔滿所有研究時間。教師也一樣！

教師每花一個小時在一份不必要的表格上，就有一個小時沒有用來多讀一項新研究、更仔細地批改學生的作業、準備一堂更好的課，或者陪伴一位需要指導的學生。

因此，教師“困擾”於非專業工作的故事，不應該被看作是一群不願意多做工作的人的抱怨。這反映出一個治理問題：我們正在如何分配大學的時間和人才？

認證需要檔案，但教育質量並不產生於檔案。它是在課堂、實驗室、圖書館、師生交流、研究項目和學生的成長能力中一天天形成的。

當然，優秀的大學理所當然需要足以證明質量的檔案，但更重要的是，它必須有真實的質量去證明。而要做到這一點，也許首先要給教師更多的時間，讓他們去做自己最困難的工作：教學、學習、研究，以及陪伴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