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胡志明市而言,《城市發展法》開闢了一套制度基礎,使這座城市的諸多重大資源——從交通、江河海洋、商貿、科技到文化、遺產與記憶——能夠在一個全新的發展整體中彼此相遇。旅遊,正是世界直接走進這份活力的入口。
當一段旅程留下的不僅是對某個目的地的記憶,還有對越南的理解、好感與信任時,它所創造的價值便已遠遠超出旅遊業的數字。
超級都市的氣魄,要求以另一種方式思考胡志明市旅遊
從旅遊的視角閱讀《城市發展法》,值得關注的並不在於找出這部法律為這一行業提供了多少機制。
更重大的意義,在於法律為特別都市留下的發展空間——從下放權力、主動制定政策,到試驗新模式的種種可能。
第8條把機制與政策的試點置於廣泛範圍,其中包括以科學、技術、創新、數字化轉型、文化、體育和旅遊為基礎的新經濟模式。
值得注意的不是被列舉的領域數量,而是一種發展精神:它允許這座城市去尋找那些尚未被舊有框架束縛的做法。因此,一座都市的特別之處,不僅由人口規模、面積或經濟分量來確立,更由把特殊地位轉化為創造差異的能力來確立。

對旅遊業而言,這種視角的轉變尤為重要。一個旅遊行業可以憑藉更多酒店、企業、產品和市場而成長,但一個具有國際分量的目的地,卻是由整座城市的品質造就的。
人們或許會因為一道菜、一場活動、一座建築或一段歷史記憶而決定來到胡志明市,但旅程之後留存下來的,往往來自那些與“旅遊”二字毫無關係的體驗:出行時的便利、街頭巷尾的安全感、密實都市中的一片綠意、一段可以悠閒漫步的河岸、華燈初上後的生活節奏、一處遺產被珍視並講述的方式,或者有時只是短暫相遇中的一份善意。
遊客體驗的不是一個行業,他們體驗的是這座城市。對於一座超級都市而言,旅遊品質因此日益成為城市品質的映照。

“胡志明市旅遊的未來,不僅在於旅遊業自身能做什麼,更在於整座城市機體能否運轉得更好、連接得更好,並創造出足夠豐富的生活,讓人願意走進來。一個偉大的目的地,歸根結底並不是在城市旁邊搭建起來的。它正誕生於城市本身。”——謝維靈博士,胡志明市經濟與旅遊發展研究院院長
當城市品質化為吸引力
一座超級都市靠人流、貨流、資本、知識、創意與文化的流動而生存。決定其活力的,不僅是這些流動的規模,更是讓它們彼此相遇並創造新價值的能力。
這一精神在第13條中體現得相當清楚——以公共交通為導向的城市發展,被置於與土地使用、商貿、服務、公共空間以及城市其他功能的關係之中。
因此,一條地鐵不只是縮短了路程。它可以改變人們接近胡志明市的方式,把曾經彼此遙遠的地方納入同一段行程,在車站周邊打開新的體驗區域,把日常生活與建築、美食、藝術、商貿和遺產連接起來。一座更容易出行的城市,也是一座更容易探索的城市。

河流與海洋同樣需要以如此廣闊的視野來看待。第18條為城市留出空間,使其能夠針對海洋基礎設施以及具有輻射性的新興重點海洋經濟行業與領域制定政策。
對旅遊而言,其含義並不止於形成更多濱海產品,而在於胡志明市能否重新思考自身的發展地理——從一座以中心城區為強烈識別標誌的都市,轉向一種朝向河流、朝向海洋、並與國際貿易往來更深結合的結構。那時的海洋既拓展了發展空間,也拓展了這座城市在區域與世界中的定位方式。
依照同樣的邏輯,第20條為服務、商貿等行業打開了政策空間,第21條則針對自由貿易區和綜合物流區建立了機制。無需把這些空間稱為旅遊產品,它們的意義在於提升超級都市的交往密度。
當商人、專家、投資者、創意人士、會展客人和各類國際社群越來越多地出現,服務標準隨之提高,餐飲與娛樂生活更加豐富,新的相遇空間也隨之形成。旅遊業正是在這份活力中成長。
因此值得期待的,並不是所有領域都服務於旅遊,而是城市的每一步前行都讓胡志明市更便利、更生動、更富於可探索性。當城市品質得到提升,目的地的吸引力也會比有時限的宣傳活動更可持續地增長。
當特色成為世界的記憶
一座城市可以非常現代,卻仍難以留在記憶之中。高樓、購物中心、機場、地鐵或現代娛樂區越來越多地出現在許多城市,而它們本身並不能產生一種身份認同。
讓人記住的,往往在於更難複製的那部分:歷史在當下繼續存活的地方,新事物進入卻不抹去時間痕跡的地方,一座城市向世界敞開卻仍保有自己聲音的地方。
因此,該法第26條值得注意,不僅因為它為文化、體育和旅遊作出了規定。該條款為夜間經濟、文化空間、商貿空間、體育空間、文化創意產業、旅遊服務模式與產品打開了空間,同時增設了保護、管理和弘揚遺蹟、文化歷史區域以及有價值建築作品的機制。
更深層的價值,在於把文化帶入城市發展進程之中。一座都市靠形貌被辨認,卻靠文化被記住。遺產留住時間的縱深,創意讓被傳承的價值不化為靜止的過去,而旅遊則把這種生活帶入與外來者的相遇之中。

胡志明市擁有構成這種記憶的豐富素材。歷史空間與現代生活節奏交織,文化多樣性、街頭生活、美食、水鄉、歷經不同時期積澱而成的居民區,以及開放的精神和接納新事物的能力,共同構成一種任何單一標誌性建築都無法替代的體驗結構。
這座城市也不必把一切都變成產品。有時最大的吸引力,恰恰在於讓真實生活被看見,讓客人不只是作為旁觀者站在城市面前,而是有機會走進它的生活節奏。
如果說越南商品走向世界,帶去的是國家的品牌與生產能力,那麼旅遊則形成一種反向的流動。世界來到越南,直接生活在越南生活的一部分之中。身處胡志明市的客人走在城市的街道上,遇見生活在這裡的人們,走進各種文化空間,感受一個社會如何保存記憶、接納新事物。從許許多多細小的印象中,對這個國家更寬廣的認知逐漸形成。
“一次善意的相遇,比許多關於好客之道的介紹更有說服力。一處被珍視守護的遺產,比宣傳口號更能說明文化的縱深。一座運轉文明、富有創意而開放的城市,無需多言,就能展示一個正在革新中的越南的形象。”——謝維靈博士,胡志明市經濟與旅遊發展研究院院長
當胡志明市的吸引力成為國家軟實力
一座超級都市不僅集聚人口、資本和基礎設施,也集聚著一次次相遇。
每天,來自許多國家的人們帶著對越南不同的想像走進胡志明市,又帶著各自的體驗離開。當體驗帶來好感、信任以及再次回來、開展合作或維持更長久聯繫的意願時,旅遊的價值便已超出一段旅程的範疇。
軟實力正是從這樣一層層感受中積澱而成,不是靠一個國家自稱多麼有吸引力,而是靠他人找到那些讓他們想要了解更多、走近更多的東西。

胡志明市還承載著罕見的歷史縱深。這座城市的空間在二十世紀世界對越南的記憶中留下濃重印記,尤其是通過戰爭與那些曾吸引世界關注的變局。
正是歷史縱深賦予這座城市一種並非所有都市都能講述故事的能力:一個曾經通過戰爭被世界大量看見的地方,如今正日益通過和平、相遇、創意與合作被感受。
這裡的和平無需成為目的地營銷的華麗辭藻。歷史本身已賦予這兩個字分量。一位客人可以從保存戰爭記憶的空間中走出,回到一座年輕、開放的城市——那裡每天都有人的流動、資本的流動、思想與各國文化的相遇。無需太多解說,過去與現在之間的距離,自會講述越南走過的那段路程。
因此,文化外交不僅發生在正式活動中。它存在於博物館裡、街道上、餐桌旁,存在於一場藝術演出、一趟列車、一個市場,以及人與人之間平常的交談之中。胡志明市無需把自己置於代表越南全部軟實力的位置。
更有意義的,是成為世界能夠最自然地感受這份軟實力的地方之一。
越南文化可以在許多地方被介紹,但在這裡,人們可以走進一種文化仍在流動的生活;和平的信息可以在許多論壇上被說出,但在這裡,人們可以穿過戰爭記憶,然後看見一個正生活在和平與融入中的社會。
這一願景還超越城市地界。對胡志明市而言,第40條把這座城市置於特別都市區中的核心與中心都市位置,並在區域尺度上打開了聯動發展的空間。
對旅遊來說,這一含義十分值得注意。一個大型中心不必擁有全部資源;它的力量在於連接各種價值、組織人的流動,並開啟超越自身地界的更廣闊旅程。胡志明市或許並不包含這個國家的全部色彩,卻可以成為越南眾多色彩與世界相遇的地方。
《城市發展法》本身無法造就一座令人難忘的城市,卻可以打開空間,讓胡志明市去創造那份令人難忘。當一座特別都市的地位轉化為一座超級都市的能力,當發展不僅讓城市更大,也讓它更便利、更有人文氣息、更具特色、更貼近世界時,旅遊將成為這些價值被最清晰感受到的地方。
而如果一個人離開胡志明市時,帶走的不只是一座活力城市的記憶,還有對一個現代、文化底蘊深厚、珍視歷史並選擇和平的越南的理解與好感,那麼這座城市的吸引力便已走得比它自身更遠。
那時,“發射臺”不僅為增長提供動力,也以最有說服力的方式——人自身的體驗——為傳播越南的形象與軟實力貢獻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