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夜時分，在河內新潮K醫院走廊，阮文強蜷縮在樓梯角落，給富壽打視頻電話。手機屏幕上浮現出大兒子松陽（5歲）歡快的臉龐。但在電話這頭，當強望向因化療後昏睡的小兒子德英（3歲）時，他的聲音哽咽了。
兩個多月來，父子倆以醫院為家。根據治療方案，如果健康狀況穩定，小男孩將於12月底轉至順化進行骨髓移植。“在家好好聽爺爺的話，等弟弟好了爸爸就帶他回來”，強叮囑大兒子。
距離醫院100多公里，富壽省春浪鄉甘比二村的一間四級房屋是這個家庭的庇護所。這間鐵皮屋頂、水泥牆佈滿水漬的房子，住著兩位80多歲的祖父母、年邁體弱的父親和大兒子。每當暴風雨來襲，全家都擔心鐵皮屋頂被吹飛，露出空蕩蕩的房屋骨架。強說，這房子對別人來說可能簡陋，但卻是他作為支柱的六口人唯一的棲身之所。
2024年之前，強夫婦的生活雖貧窮但安寧，靠工人職業月收入約1400萬越南盾。變故突然降臨，母親去世，留下年邁體弱的父親和兩位祖父母。經濟壓力和照顧老人、孩子的重擔使婚姻出現裂痕。2024年中，妻子離家失蹤，留下一紙離婚申請書。
“我不怪她，貧窮和壓力已超出承受能力”，這位27歲的單親父親說。
妻子離開後，強既當爹又當媽，還承擔起兒子、孫子的責任。為了養家餬口，他與父親——阮文謙（79歲）商量，自己到遠方工地打工，父親在家照顧老人和兩個孩子。所有田地因人手不足而荒廢。謙的健康本就虛弱，僅接送孫子上學和為年邁父母做飯就已佔滿一天時間。
從2024年中開始，強開始在河南、太平的建築工地輾轉做焊工。每月，如果工作滿30天並連續加班，強能賺約1400萬越南盾。他將這筆錢全部寄回老家給父親。
對孩子的思念始終縈繞在這位年輕父親心頭。那些深夜下班後，強不是休息，而是常騎摩托車從遙遠的工地趕回富壽，只為看孩子們睡上幾個小時。第二天一早，他又默默騎車離開，以趕上打卡時間。“只要看到孩子，一路上的疲憊彷彿都消失了”，強講述道。
真正的風暴在6月2日襲來。當強在河南工作時，接到德英玩耍時大腿受傷的消息。起初他以為孩子只是軟組織損傷，但小男孩持續哭鬧，體重迅速下降且無法正常行走。從省醫院到越德醫院檢查，最終K醫院的活檢結果確認德英患有左大腿骨癌第四期，已轉移至骨髓。
得知噩耗那天，強口袋裡只剩下未及時領取的幾十萬越南盾工資。當他得知自己寄回的錢，祖父一直省吃儉用攢下7000萬越南盾以備不時之需，現在全部拿出來救孫子時，他驚呆了。鄰居、朋友同情他們的處境，也每人湊一點錢，讓父子倆有錢到河內住院。
“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顧”，他暗自下定決心，開始為兒子扮演“醫生、護士”的角色。從一個習慣拿焊槍的工人，他學會了換尿布、衝奶粉，每當骨痛折磨孩子時給予安慰。有些夜晚孩子哭喊，他只能抱著孩子在醫院走廊來回走動，無助地看著這個3歲孩子因化療而日漸憔悴。為了省錢給孩子買肉、買奶粉，強幾個月來靠慈善餐度日。
目前，德英清醒時仍要求回老家見哥哥，時而又因藥物副作用昏睡。即將在順化進行的骨髓移植手術預計費用高達4億越南盾。借貸債務已達2億越南盾，超出了這位年輕父親的支付能力。
“我唯一的願望是孩子手術成功。只要人還在，我會一輩子努力工作還債”，強說道，目光始終不離病床上沉睡的孩子。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