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2031年任期政府剛剛由總理黎明興領導完善,包括6位副總理和17位部長、行業負責人。VnExpress採訪了阮德堅博士,他是國會經濟委員會原副主任、總理經濟諮詢組原組長,就新任期政府執政中的挑戰和政策優先事項進行了訪談。

– 政府在全球經濟動盪和要求高增長的背景下開始任期。您認為,執政工作面臨的根本性挑戰是什麼?

– 當前背景的突出特點是國際環境的波動性和不確定性日益增大,許多因素無法預測。多個地區發生的地緣政治衝突不僅中斷供應鏈,還直接影響能源安全,從而影響生產成本和國內價格水平。例如,一些熱點地區的局勢導致近期油價上漲,帶動商品價格攀升。

在國內,更大的挑戰在於越南從任期一開始就設定了兩位數增長目標,並期望維持多年。同時,經濟必須轉向基於科學、技術、創新和數字化轉型的新增長模式,而不是繼續主要依賴資源、廉價勞動力和加工、組裝。

此外,政治體系剛剛經歷了從中央到地方的大規模精簡機構過程,包括合併部委、行業、減少省份數量、取消中間層級、重新安排基層單位等結構性變化。近一年後,機構仍在繼續疏通瓶頸以實現順暢運行。

在新背景下,既要完善組織,又要確保執政效力和實現發展目標,這是政府需要解決的一個非常具體的挑戰。

“要實現高增長,必須有龍頭企業”

– 政府設定了多年高增長和可持續增長的目標。那麼,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條件是什麼?

– 從今年開始並維持未來幾年的兩位數經濟增長是一個非常困難的目標,但必須實現。正如總理黎明興強調的,這是“發展命令”,體現了國家在新階段的渴望。如果不抓住機遇實現並保持高增長,越南有可能陷入低中等收入陷阱,這是許多國家已經遇到的問題。

為實現這一目標,首先需要正視經濟的資源現狀和結構。目前,越南仍然嚴重依賴加工和低成本勞動力,尚未形成具有高附加值的自主品牌主導產品。

從出口可以看出這一點。2025年,出口額達到約4750億美元,但國內企業的實際貢獻有限,特別是在電子和加工工業領域。外資部門仍佔較大比重。相當一部分屬於農業,這是一個傳統優勢,但主要仍以原材料或初級加工形式存在。

這表明增長空間仍然存在,但伴隨而來的是許多工作要做。最重要的是正視現有侷限以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案。

我認為,當前的核心瓶頸是越南缺乏足夠大的企業來引領市場,不僅在國際規模上,甚至在國內市場上也是如此。儘管紡織服裝、鞋類、食品等行業已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性,但尚未形成具有龍頭作用的企業。

即使在農業領域,儘管越南是世界領先的大米、水產品出口國,但在國內,清潔食品、高質量食品的標準仍未得到充分滿足。這反映了組織生產、加工和品牌建設能力的侷限。因此,要長期維持高增長,政府需要為形成國家骨幹企業奠定基礎。

過去一段時間,政治局已頒佈關於發展私營經濟的第68號決議和關於發展國有經濟的第79號決議,均旨在形成在地區和世界上具有地位的大型集團。然而,在短期內,將小企業發展成為大集團非常困難。因此,需要有長遠眼光。

我認為,本屆政府的優先事項是奠定堅實基礎,以便到2035年或2045年,越南擁有足夠實力佔領國內市場並走向地區、世界的企業,生產“越南製造”產品。

– 政府需要設計哪些具體機制來為形成國家骨幹企業奠定基礎?

– 要早日形成能夠佔領國內市場並走向地區、世界的民族企業,越南需要充分利用人類已有的成就,即“站在巨人肩膀上”。

這在當前背景下尤為重要,當越南有機會接觸芯片生產、自動化等新技術時。然而,機會只有在有企業站出來接收並掌握時才能轉化為能力。因此,需要有機制讓企業大膽參與新的、高技術含量的領域。

國家可以在初期階段採用按市場價格訂購和購買企業產品的機制。當有穩定的產出時,企業才有動力進行長期投資,接受風險進入以前他們條件不足參與的新行業。

此外,國家的大型項目需要被利用作為政策工具。例如,對於南北高速鐵路、老街-河內-海防線等項目,國家可以主動接觸、購買控制技術版權,然後交由國內企業參與生產、組裝並逐步掌握。

這種做法既幫助國內企業快速接觸先進技術水平,提升自身能力,又幫助越南逐步掌握技術,直接服務於國家的重點項目。

當前的一大優勢是越南正在大力投資許多國家重點項目。對於這些項目,國家可以採用選擇機制,優先國內企業參與,同時明確規定國產化比例。例如,對於河內和胡志明市的地鐵線路,需要具體確定哪些部分進口,哪些部分必須在國內生產、組裝,並將任務交給一家或多家企業共同參與。

被賦予機會的企業必須伴隨特殊待遇機制,但同時也要對進度和質量承擔明確責任。這是確保效率和避免實施風險的必要條件。

目前,許多國內企業依靠土地或股份化過程發展。因此,政府需要有政策鼓勵他們轉向,投資於生產、技術領域,接受新挑戰。貫穿這一過程的原則是確保國家、企業和人民之間的利益和諧。

– 除了形成骨幹企業,政府需要做什麼才能使科學、技術、創新真正成為實際增長動力?

– 基於科學、技術發展的主張並非現在才提出。幾十年前,越南已確定需要將科技進步引入經濟發展。然而,在當前階段,這一要求被擴大,與創新和數字化轉型相結合,成為增長的主要動力。

為了使這一主張落到實處,需要從越南已有基礎的領域開始,其中農業是最明顯的領域。這是越南具有優勢、規模大的行業,但科學、技術應用程度仍然有限。越南多年來是世界領先的大米、農產品、水產品出口國,但大部分產品仍以原材料或初級加工形式存在。問題在於我們在農產品生產、加工和消費中應用了多少科學、技術。

有許多根本問題需要解決,如作物種子的自主程度、深加工產品比例、從農產品開發消費產品的能力。諸如種植兩季還是三季水稻、如何處理鹽水入侵、或為咖啡、胡椒等商品建立品牌等問題仍未明確答案。

現實表明,發達國家已在農業中大力應用科學、技術,創造了多樣化的產品生態系統,直接服務於消費需求。而越南尚未有效從出口原材料轉向高附加值產品。這導致諸如豐收價跌、農產品擁堵等熟悉情況,直接影響農民收入和整個行業的效率。

如果在整個價值鏈上加強科學、技術應用,從種子、生產、收穫到加工和分銷,可以解決這些瓶頸。屆時,不僅能提升產品價值,還能改善農民生活。

要做到這一點,政府需要有機制優先一些在農業中應用技術的領先企業,面向自動化、深加工和產品多樣化,先服務於國內市場,再擴大出口。同時,職能部門需要按照集體經濟與股份制企業緊密結合的方向重組生產,形成緊密的價值鏈。

將增長模式從加工、組裝轉向基於科學、技術、創新和數字化轉型是一個長期過程,需要穩步推進。其中,農業可能是一個合適的起始領域。當在這一領域取得成功時,將為擴展到芯片生產、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等高技術行業奠定基礎。

– 為了降低人民和企業的實際成本,併為骨幹企業奠定基礎,政府需要以何種方式、從何處開始進行行政改革?

– 體制和行政程序改革已提出多年,但要實現實質性轉變,我認為需要從數字化國家行政機關內部全部流程開始,確保從中央到地方的順暢運行。

當各處理環節被連接協調時,程序可以按照一站式聯動機制執行,不依賴行政邊界。人民和企業只需提交一次文件,在規定時間內接收結果,而不必往返多個地方並等待多個層級。

與此同時,需要大力從許可機制轉向公開標準、規範和後檢查機制。人民、企業有權做的事情必須通過透明標準明確規定,而不是讓他們去申請各種許可證。例如,在建築等一些領域,可以用具體技術限制規定替代部分許可程序,違反者將受到嚴肅處理。這樣做既統一執行方式,又降低合規成本。

另一個重要點是必須明確分類各領域以改革重點。對於涉及使用國家資源如土地、房地產的活動,程序必須嚴格,因為那是公共利益需要得到最高保護的地方。但對於生產、進出口領域,需要最大程度簡化以促進企業發展。不能對所有領域應用相同的管理方式。

當程序按照透明、明確分類和減少不必要事前檢查的方向設計時,人民和企業將減少時間成本、機會成本和非正式成本。這也是形成有利於大型企業發展環境的重要條件。

武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