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之夏,棋盤街的歡樂

香味飄散,夾雜著河粉、牛肉粉、碎米飯、鮮花店、蔬菜攤的喧鬧聲……既熟悉又引人好奇。許多外國遊客興致勃勃地舉起相機拍照,然後選擇一道越南美食,這道菜已經為全世界所熟知。

自20世紀50年代形成的居民區,其充滿活力的生活簡單而迷人地展現出來,就像在動盪世界中和平的定義。在越南和平與統一紀念日期間,那些頭髮已花白的人坐在晨間咖啡旁,敘舊論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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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西貢

1975年3月的一天,陳志孝先生(生於1941年,當時34歲)時任廣治省東河地區越南共和國軍隊的後勤上尉,心中如火燒。戰場和幕後的事態發展表明即將發生重大變動。

孝先生不再是單身軍人,身邊已有年輕的妻子金英,是在廣治駐軍時結緣的,兒子剛滿1歲,女兒尚在襁褓,父母還留在老家。

經過幾個輾轉反側的長夜權衡乘船去美國的機會,這位軍官決定帶著妻子孩子留在西貢。他眯起眼睛說道:“我在接到總動員令入伍之前就有了反戰思想。在我的家鄉芹若,我的父母也曾在家中花園裡藏匿過革命幹部。入伍後,我更加厭惡戰爭,因為它與死亡相連。人們死得不明不白,沒有人能安穩謀生,家庭離散。我知道和平會回來,雖然擔心,但我真心高興。有和平就好,就能安穩地操心衣食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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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貢,一位以前的學生(此前孝先生曾在朱文安中學任教一段時間)讓他租下了高勝路上的一個閣樓。在忐忑之後,和平真的回來了。喜悅沖天,憂慮也揪心,前所未有的困難接連襲來。但儘管困難,生活仍掌握在手中。

孝先生的表情恢復平靜,講述著夫妻倆靠迫不得已的理髮、擺地攤為生,然後計劃更穩定的生計的日子。

作為一個能幹且不抱怨生活的人,孝先生想到了做T恤衫賣。在當時市場受限的情況下,像他夫妻這樣的小本生產和經營遇到很多困難,但仍有機會。說幹就幹,他拿出幾件熟人從國外寄來的衣服,拆開,印在從他處買來的布料上,然後裁剪縫製。

從成本低廉的手工衣服,有時不成功,夫妻倆攢錢在安東市場開了個攤位。訂單增多,印花樣式更豐富,有時還能託人帶到蘇聯賣。“喜歡都成住宅區的寧靜環境,我們攢錢在這裡買了一間簡陋的木板房。夫妻倆就這樣勞作,供養四個孩子讀書。然後‘水漲船高’,生活也逐漸好轉,”他感慨地回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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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孝先生夫妻已轉讓了服裝攤,在家安享晚年。多年來的故事濃縮在今天的一杯咖啡中,他深邃的目光彷彿喚醒了既痛苦又溫暖的過去。

戰爭,那雙眼睛曾目睹了賢良橋兩岸的炸彈和炮火,為家鄉的父母擔憂。和平,那雙眼睛又不得不直面自己在戰爭中的命運。但和平是得到,而非失去。孝先生為妻子寫詩:“欠你等待的歲月/在風暴中養育孩子,獨自前行”……

歷經滄桑,如今每天早晨,孝先生都整齊地穿著襯衫西褲,戴著手錶,像一位盡職的公務員,但卻是為了散步、享受陽光、喝咖啡。

他和藹地笑著說,妻子常走得快些,所以有時她先走。之後她拎著籃子去買菜,他回家幫忙擇菜做飯。暮年之愛在小屋裡暖暖的。他的兩個大孩子定居澳大利亞,另外兩個孩子已獨立居住,每週末家庭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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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春天

阮氏霜女士(74歲,Cheo Leo咖啡館老闆娘,位於阮善順公寓區)說,她仍記得手榴彈在小區爆炸的日子,父母帶著她和姐妹們寄住附近叔叔家。

她的記憶中完整保留著簡陋木板房社區的畫面,泥土路起伏不平,正如父親給咖啡館取的名字“Cheo Leo”(險峻)。“那時在家,炸彈在耳邊轟轟作響。和平了,不再擔心流彈,”她說。

Cheo Leo咖啡館自1938年開業,成為經歷兩次戰爭的“見證人”,霜女士如今已是該區的老人了。父母相繼去世後,她繼承並繼續經營這家簡樸的咖啡館,在日益華麗的西貢咖啡館中安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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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Cheo Leo仍是一個熱鬧而熟悉的地點。坐在店裡,在範維的樂曲《鴛鴦週日,相約此地/喝杯檸檬糖水,喝你甜的唇》中,霜女士從容地給我們看幾張黑白照片:母親抱著小霜的照片,旁邊是姐姐在舊土房前;少女時代的霜穿著花奧黛,家庭團聚的照片……彷彿戰爭從未發生過。許多越僑也常來這裡,談論住在公寓的日子,去棋盤街市場,在六岔路、七岔路閒逛,在潘巢南中學、百藝中學學習……

在阮善順街175巷,雄記面家的乾撈粿條和炸蔥的香氣濃郁地吸引著食客。如今已交由兒子兒媳經營,梁玉蓉女士說他們家已傳至第三代。最初在武文新路擺攤,然後搬到父母1975年前居住的這所房子。這家店常被親切地稱為“肥伯面”,因為父親總是熱情地站在灶臺前,為客人準備具有華人特色的麵碗。

看著兒子撈粿條、兒媳收錢,她滿意地微笑。從自家一樓的屋子開始,生意興隆後,他們又租了對面的店面。菜單豐富,有傳統粿條、什錦、海鮮,還有蝦餃、煎餃等點心……

她的父母來自潮州,選擇這區定居。最初在棋盤街市場賣豬肉。和平恢復後,父母轉開面店。“那時桌椅是我家買二手貨以節省開支。漸漸地生意好轉,房子也修繕了,”她回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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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阮善順公寓的B棟,我們遇到陶春明先生(68歲)正坐在石凳上,與“老朋友”阮福鍾(56歲)的冷飲店對面“閒聊”。明先生說:“我家在李太祖路邊,過來這邊坐坐熱鬧,看看人來人往,尤其是晚上很熱鬧。”

回憶起1975年4月30日的和平日,他說當時自己17歲,戰爭過去留下了許多混亂,但和父母一起,這個年輕人很快進入了新生活。從一名三輪車伕,他攢錢買了卡車運輸傢俱,和妻子一起撫養三個孩子讀書。

全家不再住在破舊的印光公寓,因為女兒買了排屋。而鍾先生原是第一郡居民,愛上了棋盤街的姑娘,於是入贅做了女婿。他開摩的,有空時幫妻子賣水、為來探訪公寓的客人看車。生活就這樣平靜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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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地迎新客

從清晨5點,美鳳夫婦(50歲,阮善順公寓C棟金記河粉店老闆)就開始營業。在擺滿生牛肉、牛肉丸和熱氣騰騰湯鍋的玻璃櫃旁,她忙碌地給客人盛河粉,幾位網約車司機停車等取餐。

休息時,鳳姐說丈夫家有做河粉的手藝,自1987年起就在八月革命路開店。她老家在西寧,嫁到西貢15年,她學了做河粉,然後獨立在這區開店。“因為不用付店面租金,每碗只賣45000越南盾。這裡客源穩定。這區靠近市場、學校、醫院,生活花費相對不貴,”她分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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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夫婦是後來搬到棋盤街生活的眾多家庭之一,跟隨生活節奏而生意興隆。而對於像孝先生、明先生、霜女士這樣的老人來說,這片土地給予了他們許多恩惠,包括在戰爭中成長並深刻理解和平的價值。霜女士高興地透露,十幾年來,Cheo Leo咖啡館廣為人知,西貢舊式的“滴漏咖啡”風格受到歡迎,儘管她並未推廣或做廣告。

炎熱的四月午後,從小店裡飄出舊曲歌詞:“經歷過雨雪紛飛,才迎來陽光明媚的日子……”在戰爭中,那些看似巨大的憂慮:國家的命運、家人的生命。和平了,日常的小憂慮也成了幸福,正如霜女士、蓉女士正操心著誰來繼承照看Cheo Leo咖啡館和粿條攤。店鋪的維持不僅因為主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那些以十年為單位的熟客。關門一兩天,就會有人問候,有人惆悵,有人繞半個地球來找卻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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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街連接古今

1955年的西貢地圖顯示,棋盤街從黎文悅路(現為八月革命路)延伸至李太祖路。那些衚衕如同棋盤格,有木牆房屋,是通往其他郡的便利交匯點。在香蕉園-棋盤街區內部,有都成住宅區、阮善順公寓、李太祖鐵路住宅區……

漫步棋盤街區,遊客容易感受到從清晨到午夜充滿活力的生活氣息。金星紅旗在公寓陽臺和保留舊貌的排屋上飄揚,讓攝影師和遊客的照片更添懷舊之情。

“和平”二字撫平了戰爭的創傷,讓各地的人們生活在人生的“平凡季節”中。“平凡季節,歡樂季節……”在作曲家文高的歌曲《第一個春天》中響起,簡單而珍貴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