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一箇中午，胡志明市西北部的交通熱點仍然車流密集。在泰盛-長正路口，通往新平工業區的門戶，摩托車、卡車、集裝箱車在居民區和工廠間穿梭。
新平工業區是胡志明市工業化初期的一顆明星，成立於1997年，佔地近180公頃，另有超過71公頃的輔助居民區。當時，城市西北部仍是郊區，土地廣闊、成本低廉，吸引了來自古芝、霍門等地的勞動力。
得益於距離市中心約10公里、距新山一機場3公里的位置，這裡迅速成為城市的主要生產基地。大量機械、服裝、包裝、化工塑料、電子、製藥、家居、印刷、食品加工企業前來投資。曾有段時間，該工業區吸引了超過100家投資者，為超過25000名勞動者創造就業。
2016-2019年期間，該工業區的增加值年均增長超過14%，每公頃土地收入從873萬美元增至1633萬美元，超過了胡志明市各工業區的平均水平。然而，經過三十年的城市化，這個曾經的增長動力模式開始顯露侷限性。
工業區周邊的道路如長正、共和、黎呈晉等經常擁堵。卡車因位於市區而受到行駛時間限制。工廠被高密度居民區包圍，環境壓力增大，同時企業因生活成本高昂而越來越難招聘工人。
高層廠房模式被考慮用來提高土地利用效率，但難以實施，因為許多企業使用大型重型機械。一些地塊逐漸轉為倉庫、物流或電子商務用途，以利用靠近機場和市中心的優勢。
面對現有侷限，胡志明市希望試點將新平工業區及其他四個工業區轉型為“工業-城市-服務”模式，逐步減少勞動密集型和高汙染行業。然而，據業主Tanimex表示，轉型並不容易，因為許多企業投資了大規模工廠，運營穩定數十年，搬遷成本非常高。
粗放式增長觸及天花板
新平工業區的故事清晰反映了胡志明市工業的圖景——該領域貢獻了城市地區生產總值（GRDP）約32%。
多年來，胡志明市重點發展四大支柱產業：食品加工、化工橡膠塑料、機械、電子信息技術。然而，該領域同時運行著兩種模式：發展技術和深加工，同時繼續依賴外包、廉價勞動力和粗放式擴張以維持經濟社會指標。
2016-2019年胡志明市17個出口加工區和工業區的活動報告顯示，勞動密集型行業如紡織服裝、皮革鞋類貢獻了約33%的出口總額，相當於81.6億美元，高於電子信息技術組的約55億美元（佔22%）。儘管出口量大，紡織服裝卻是虧損最多的行業之一，虧損超過8100萬美元。
合併後，胡志明市有58個正在運營的工業區和出口加工區。胡志明市出口加工區和工業區管理委員會副主任阮文明書認為，許多工業區面臨轉型要求，因為它們不再適合特大城市的發展背景。
據阮文明書介紹，一些工業區形成於工業化初期，現已位於人口密集的居民區中，面積小、基礎設施和運營模式落後，未能有效利用位置優勢、土地價值和高質量人力資源。
“許多工業區的投資效益與潛力不相稱，無論是在產業結構、產品附加值還是土地利用和基礎設施效率方面，”她說，同時表示許多工業區也接近土地使用期限，給發展模式重組帶來壓力。
不僅是工業，胡志明市的其他許多增長動力也不再保持顯著優勢。在4月底與胡志明市市委常委會的工作會議上，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蘇林評價說，經過40年的革新開放，這座城市在開放、活躍、創新的基礎上強勁發展，以私營經濟為動力，以貿易、服務、工業為增長基礎。
然而，舊動力正在逐漸減弱。曾經幫助胡志明市領先的優勢現在不再突出，因為許多其他地區正在追趕，縮小差距。
“胡志明市不再是一個低成本經濟體，但也尚未成為高價值經濟體，”黨和國家領導人強調。
最明顯的表現是城市的增長速度不再像以前那樣領先。根據統計局2025年34個省市的GRDP排名，胡志明市增長7.53%，低於全國GDP增速8.02%，在34個地區中排名第21，落後於河內和許多新興工業省份。
胡志明市2025年經濟規模約達2740萬億越盾——全國最大——但對國家GDP的貢獻率僅剩約23.1%，而此前曾有階段達到30%。
城市的競爭力也在下降。根據越南工商會公佈的2025年省級競爭力指數，胡志明市跌出前五，僅與興安、太原、慶和、諒山同屬良好組。
副教授、博士陳黃銀（國會代表、西貢大學突破發展諮詢委員會主席）認為，城市的衰退並非突然發生，而是基礎設施、體制到增長模式等長期積累的一系列“瓶頸”的結果。
胡志明市曾是“創新突破的搖籃”，是1986年革新開放前許多試點模式和新做法的發源地。1986-2011年期間，該市維持了25年的兩位數增長，約為全國平均水平1.5倍。
“這座城市曾以兩位數速度運行很長時間。但從2011年至今，儘管仍是火車頭，貢獻比重和增長速度都在逐漸下降，”他說。
據陳黃銀稱，最大原因是粗放式增長模式已經“觸頂”。工業區雖然填滿，但仍是舊模式，難以產生新突破。依賴資本、土地、外包的“軌道”不再適合火車頭的角色，而高科技、創新、數字化轉型、綠色增長尚未產生足夠大的價值，儘管胡志明市正在努力轉型。
基礎設施和體制的“瓶頸”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胡志明市的經濟規模和人口快速增長，但交通、學校、醫院、社會保障性住房沒有得到相應投資。據陳黃銀稱，該市正面臨一系列“城市缺陷”，如交通擁堵、內澇、環境汙染和公共基礎設施超負荷。
與此同時，胡志明市保留的預算比例從33%大幅下降至2017-2021年期間的18%，導致特大城市缺乏基礎設施再投資資源。
陳黃銀說，過去胡志明市曾有許多有效的資源動員模式，如用土地換基礎設施來建設阮文靈大道或范文同大道。然而，隨之而來的違規行為導致檢查、審計曠日持久，許多項目停滯，幹部害怕承擔責任。
“城市的健康狀況下降，因為失去了再投資資源，而新模式不得不停止，”他說。
從企業角度看，胡志明市建設與建築材料協會主席丁鴻箕認為，該市正承受“雙重基礎設施負擔”，即市區核心超負荷，又缺乏區域間連接。
“交通基礎設施是城市經濟的命脈。它決定所有生產、物流和商業活動的成本、速度和擴張能力，”他說。據他稱，由於環線、地鐵、區域高速公路或物流系統建設緩慢，胡志明市失去了形成新增長極的機會。
除了內部瓶頸，胡志明市在過去15年多里還接連遭受多次衝擊。據副教授、博士陳黃銀稱，2008-2012年全球金融危機嚴重影響了金融和房地產領域；隨後的復甦期又遭遇新冠疫情、企業債券危機以及SCB-萬盛發案。
儘管在私營經濟效率指數上領先全國，被視為胡志明市經濟活力的私人資本流正在放緩。2025年，全市社會總投資約達6848770億越盾，比上年增長11.9%。而公共投資增長超過41%，非國有部門投資幾乎持平。
“人死兩次，皮肉腐爛，”陳黃銀用比喻形容連續衝擊對胡志明市金融、房地產和私營經濟領域的影響。
在新平工業區，許多自早期就紮根的企業，土地租期還剩近20年，但轉型路線圖不明確，迫使它們主動尋找自己的出路。
在1975年之前就已出現在胡志明市西北部，並且是新平工業區首批投資者之一的成功紡織服裝，如今不得不自行規劃方向。為了適應，該企業將生產擴展到西寧、同奈和永隆，以減輕成本壓力並尋找更多發展空間。
然而，據公司人力資源總監阮友俊表示，企業很難完全“離開”胡志明市，因為紡織服裝生態系統、管理人員和最大的供應鏈仍集中在城市周邊。
“企業願意投資研發，使用符合趨勢的可再生能源，但需要政府明確的路線圖和政策，”他說。
黎雪
第二篇：為特大城市尋找新增長動力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