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他鄉的調查線索仍然模糊。
一次像“賭博”一樣的旅程
經過數月的追蹤“胎兒性別選擇亂象”主題後，包括我、翠賢和丹純在內的記者小組分別確定了胡志明市、河內和曼谷（泰國）是專門帶越南人出國選擇胎兒性別的重要樞紐。
在河內的第一個早晨，氣溫11-12攝氏度。我們來到名叫PC的中介選定的咖啡館，我拿著手機聯繫C時，雙手不停地顫抖。按照採訪腳本，我們假扮成一對渴望生男孩的年輕夫婦，正在瞭解這項“選子服務”。
PC不僅巧妙地套取我們的個人信息、職業和經濟條件，還通過一些漫無邊際的問題試探我們是否是真正的客戶。
幸運的是，憑藉臨場配合，我們迅速消除了他們的疑慮，並將談話引向預想的方向。
“好了，你想在河內做也行，想去國外的話就去曼谷，我來安排。”PC的話讓我們知道調查方向正確。
接下來的兩天，我們逐一走訪PC提到的醫療機構。同時，通過接觸北部地區的其他幾名中介，我們收集到了更多重要信息。
隨著調查資料日益豐富，這條鏈條的各個環節也逐漸清晰。最終，PC和許多資深中介宣傳的“製造人類中心”目的地顯現：曼谷。
抵達素萬那普國際機場（曼谷）的第一個晚上，我們立即投入調查。大部分收集到的線索僅通過社交網絡聯繫，沒有電話號碼，也不使用真實姓名，這給我們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第二天一早，我和丹純打開連日積累的密密麻麻的筆記。每一個名字、地址和真假難辨的敘述都被分析、比對和關聯起來，目的是追蹤越南中介、泰國中介以及國內外醫療機構和醫院之間的聯繫網絡。
丹純催促道：“趕緊預約醫院的諮詢吧，怕五天時間不夠。”然而，經過多次電話和短信勸說，PC仍然保持謹慎態度，要求客戶（我們）繼續等待下一次來電。
我和丹純決定主動前往V醫院，希望在那裡能遇到那些跨越千里來到曼谷尋找生男孩機會的越南夫婦。
然而，現實並不如願。在V醫院大廳坐了三個小時，在熙熙攘攘的本地人以及來自中國、韓國、日本等國的病患中，我們始終沒有遇到任何越南人。
就在希望幾乎破滅時，一名穿著得體的男子從醫院大廳走出，一邊走一邊把手機貼在耳邊，神色匆忙，似乎有急事。然而，那熟悉的語調和語言讓我和丹純同時站了起來。我們倆都明白，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接近這名男子。
曼谷的哽咽
通過攀談，我們確認這名男子和妻子正在曼谷為即將出生的孩子選擇性別。經他們介紹，我們得以輕鬆接觸泰國中介，並與V醫院的醫生進行了會面。
這次會面成為了在泰國調查之旅的重要轉折點。零散的碎片開始拼接，這條產業鏈的全貌日益清晰。
同樣從這時起，各種秘密逐漸揭開，揭示了眾多家庭尋求生男孩之路背後的陰暗角落。每一個決定的背後，都有一種處境、一種憂慮、一種默默壓在女性肩頭的壓力。
每個人命運不同，因此她們流下的淚水也不盡相同。有人擁有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卻依然忍受著促排卵針的疼痛、取卵手術的痛苦，只為了進行試管嬰兒。來自胡志明市的QA說道：“我的身體幾乎精疲力竭。每次取卵都痛徹心扉。但因為渴望一個兒子，因為婆家的期望，我想再努力一次。”
在曼谷的那些日子，不難看到一些夫婦帶著失望的眼神離開，因為試管嬰兒未能培育出期望性別的胚胎。他們默默收拾行李返回越南，帶著失望，生男孩的夢想再次被推遲。
但也有夫婦終於喜極而泣，因為他們終於“兒女雙全”，付出了金錢、時間和健康的代價。就這樣，許多天坐在醫院走廊、診所、酒店大廳或咖啡館裡，傾聽無數的故事，我和丹純多次相視而泣。
系列報道分三期發表，受到讀者關注和業界好評。然而，最終最讓我們痛心的，不是那些四處伸展觸角、以生男孩願望牟利的越南夫婦的中介，也不是國內外一些醫療機構的配合，而是那些肩負沉重“使命”的女性們的目光：必須生一個兒子來傳宗接代。
當最後的會面結束，收集到的資料足以讓我們相信此行不會空手而歸時，我和丹純終於有時間欣賞曼谷的景色。在此之前的數日，我們穿梭於各家醫院、診所，與醫生、醫務人員會面諮詢試管嬰兒，累到筋疲力盡。
站在燈火輝煌的唐人街，我們才發覺雙腳已經疲憊痠痛。丹純問：“明天回越南了，姐姐還想在曼谷做什麼嗎？”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姐姐想去坐突突車。”
團隊協作的力量
在曼谷採訪的日子裡，我和丹純的手機經常響起。電話那頭是編輯部的黃祿，負責協調這個選題。
黃祿打電話來了解工作進度，但大部分談話是在鼓勵和關心我們。在越南的翠賢也直接跟進系列報道，並參與處理許多重要事務。有些情況需要接觸敏感信息源，翠賢主動成功採訪，為完善系列報道做出了很大貢獻。
翠賢說：“一個人去見那些人我也擔心，但想到哥哥姐姐在異國他鄉採訪更辛苦，一切都是為了系列報道的最佳效果。”對我們來說，這些簡單的話語成了巨大的動力，因為我們不僅得到了機會，還獲得了信任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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