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6月底，時任胡志明市建設局副局長的潘玉福被緊急召集到胡志明市市委辦公樓。收到的信息是：“年輕幹部是否願意到地方工作？”。

當時，胡志明市正緊急準備運行兩級政府模式，並與平陽省、巴地-頭頓省合併。全市只剩下168個坊、鄉、特區，不再有縣級。

“我請求了三天時間考慮”，潘玉福回憶道。

43歲的他在規劃、建築、建設領域工作多年，決定下基層。

“精神就是背上背包出發，至於去哪裡還不知道”，他講述道。

目的地是茹𦨭鄉，該鄉由茹𦨭鎮和富春鄉、福蹇鄉、福祿鄉（原屬胡志明市茹𦨭縣）合併而成。鄉面積超過37平方公里，人口超過17萬，規模相當於原第七郡，但以農村行政單位機構運行。

初期是最有壓力的時期。縣級不復存在，所有任務下放到鄉。那些習慣於在縣級或廳局工作的幹部都必須學習在全新模式下運行。

“大家都感到陌生，我自己也不例外。我們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工作將如何運行”，他說。

合併後，政府表示，在原本屬於縣級的1164項任務中，74%交給鄉，16%上提到省級，其餘調整或取消。鄉級因此接收了859項新任務，而機構仍然非常精簡。積極的一點是基層管理更加便利，許多決定直接在地方解決，而不是經過多級中間環節。然而，困難在於一位鄉級幹部可能需要處理涉及5-6個不同部門的工作。

這迫使地方改變工作組織方式，增加技術應用，使用數字助手和人工智能來幫助幹部更新文件、查找規定和處理檔案，否則難以滿足日益增長的工作量。

儘管如此，一些專業室只有一名主任、一名副主任，但必須承擔原本由多個縣級單位完成的工作量。許多幹部經常工作到深夜以便按時處理檔案，有些人壓力大到辭職。

根據政府報告，合併後鄉級幹部隊伍的68.8%來自原鄉級幹部，而從省、縣級調來的約佔30%。來自不同來源、學歷、能力、技能不均衡的幹部和公務員是過去一年基層政府轉型新模式的挑戰之一。

新壓力

15年來首次成為坊幹部的阮文晉強（胡志明市東和坊）能夠為民眾完整處理“從A到Z”的土地手續。工作更快了，但他也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去年4-5月，當精簡機構的信息湧來時，阮文晉強最大的擔憂是落入安置崗位決定的冗餘人員。如果留下，他也必須適應新的組織、模式和工作。

“一些同事因組織、政策問題決定辭職。而我是黨員，已在公共部門工作15年，認為自己還有能力貢獻，所以努力留下並融入新組織”，阮文晉強講述。

安置後，他留在原坊，擔任經濟-基礎設施-城市室專員，並重新開始一個全新的機制。

新領導上任後，第一個決定是打通舊辦公地點的4個房間，包括主席和副主席的房間，將行政中心擴大到120平方米。

坊辦公地散落著磚石，儘管距離新坊——由平安、平盛、東和3個坊合併而成——正式運行只有幾天。原坊僅50平方米，有4個交易櫃檯、4臺電腦和低速傳輸線路，無法滿足一個擁有13.2萬人口的坊的新要求。

整個改造過程在48小時內完成。新空間激發了他這樣的幹部的工作精神，因為工作要求激增，部分解決了之前的顧慮。

自2025年7月1日起，全國實行兩級地方政府模式。縣級不復存在。所有責任轉移到鄉。典型如頒發紅皮書流程，以前坊只負責初始環節即確認土地來源、公示。其餘部分包括審查檔案、建議批准和向民眾頒發紅皮書，都上提到縣或省資源環境廳。

如今，民眾提交土地檔案，坊完整處理從接收到打印紅皮書的整個流程。坊幹部“包攬從A到Z”的所有土地手續，如：發證、變更用途、首次發證。同時，自取消市督察後，坊還負責建議、解決投訴、舉報、土地糾紛、回覆信訪等。時間縮短了。民眾也不必跑多個地方。

“坊的權限比以前擴大了很多。過去許多事要通過人民委員會機制，現在主席直接決定並承擔責任”，他比較道。

伴隨大權限的是前所未有的壓力。新東和坊的規模和人口增加到了以前的2.5倍，從約5.3萬提高到13.2萬；面積也翻了一番——從10平方公里到22平方公里。而坊只有三名幹部負責土地領域，其中一名室長，所以手續和檔案几乎只由他和一名同事處理。工作量增加了4-5倍。

東和坊行政服務中心專員阮文成描述平均每天要處理200份檔案——是原平安坊辦公室-統計公務員時期的5倍。領導連續開會，幹部必須抱文件跟隨領導在任何開會地點直接簽字審批，以便當天能向民眾返還檔案。

“我幾乎沒有時間定期參加培訓課程。必須自學，通過摸索、搜索或從幫助民眾中學習來更新技能”，他講述。

坊主席設立了一個食堂，以便中午全機關一起吃飯、交流、處理工作，幹部無需安排會議。許多問題在餐桌上立即決定以加快進度。

儘管如此，規定變化很快，尤其是土地領域敏感，他必須不斷更新政策。許多新權限，工作要求在質量和速度上都不能出錯。

“提交的檔案都有規定時間，如果做慢了會被提醒、檢查。胡志明市的公務系統在軟件上打分。如果逾期返還檔案或手續，幹部會被扣分。這是很大的壓力”，他解釋道。

目前，胡志明市實行按季度打分幹部的機制，分完成、完成良好、完成優秀等級——對應增加的收入，決定實際收入。隨著新壓力，幹部、公務員每天工作8小時的時期幾乎結束了。自2025年7月1日後，即使回到家，阮文晉強每晚仍必須額外花至少2-3小時處理文件和手續，以按時完成。

據胡志明市內務廳長范氏青賢介紹，按季度評估幹部是從主要基於定性評價的方式轉向基於任務執行結果和具體產品的重要轉變。積極的一點是激勵幹部和公務員在公務執行中主動並按時完成任務。負責人也有了跟蹤和評估的工具。

“然而，如果評估設計不當，可能會給工作量大的崗位或難以量化的任務帶來壓力”，她說，並舉例研究、政策建議、法制建設等領域，工作質量不能僅通過數量或檔案處理進度來衡量。

據內務廳負責人表示，該市正在完善按崗位分類的標準體系，平衡定量和定性，結合工作成果與責任精神、建議質量、協調能力和服務民眾及企業的效果。

新權限

與在順安市市長時期相比，東和坊人民委員會主席武仲財估算自己的工作量和權限翻了一番。

“過去什麼事都要通過縣去申請，現在坊主席可以直接接觸、徵求市領導意見，比以前容易得多”，他說。

過去，定價和批准賠償方案屬於省，然後交給縣，現已分權到鄉主席。獲得批准賠償方案後，他有依據說服、動員民眾交地，從而加快胡志明市國家大學區域的土地清理進度——該項目已拖延多年。

“這是市裡設定的截止任務，所以坊下定決心一定要完成。不是喜歡這個職位，但現在有競賽條例，做不好可能立刻失去工作。不再有領導只需坐鎮指揮、等待下屬彙報的時代了”，他分享道。

儘管擁有相當於以前郡級領導甚至更多的權限，武仲財表示負責人的壓力是害怕被督察追究。幹部必須適應時間壓力，有些事情超出能力和水平，來不及研究就必須立即應用，所以怕出錯。

“最大的壓力是擔心有一天各機構來檢查、督察，因為應用新規定來辦事，但沒有控制機構，所以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還是錯”，他說。

來自市專業機構的茹𦨭鄉黨委書記潘玉福認為下基層的最大優勢是掌握總體發展方向和各廳局的運行方式。因此他在規劃、準備項目和與市機構合作中更加主動。

接受任務後，鄉黨委書記優先審查大型規劃，準備土地基金和實施重點基礎設施工程的方案，如通往芹椰的地鐵線、芹椰大橋、富春二號橋等。同時，鄉準備賠償、土地清理、安置方案，整治河道，開發沿江住宅和吸引戰略投資者。

“如果規劃和數據準備不先行，項目獲批後將很難實施”，他說。

茹𦨭鄉是城市化速度快、有許多重點工程經過的區域。因此，他在胡志明市規劃建築廳、建設廳工作時的經驗對他地方治理幫助很大。

“自己決定下基層是正確的，因為發現自己能做許多符合專業的工作”，潘玉福分享道。

在新平地區，城市規劃也是新山一坊黨委書記黎黃河優先解決的問題。

在分成6個坊的一個月前，原新平郡委常委會成立了6個工作小組，審查所有工程、項目和遺留問題，移交給新坊。在郡裡工作多年，他認識到一個任期要跟進8-10個重點工程，多次未能全部完成。分為新坊後，每個地方只集中處理本地區1-2個最大問題。

例如，新山一坊有5塊計劃用於項目的土地但閒置多年。安置後，許多多餘公共用地被投入使用。典型如黃叔竧446-448號地址，超過4.5公頃，被改建為“社區創業村”模式。

據新山一坊黨委書記介紹，一年後最明顯的成果不僅在於機構精簡，還在於經濟效率。從15個坊減少到6個有助於降低運營成本，同時資源更加集中。2026年前6個月，6個坊群的預算總收入已超過2024年整年原新平郡安置前的預算總收入（近6700億越南盾）。

“決定留在基層讓妻子有時覺得我的職位變小了，但我認為這是正確的選擇”，黎黃河回顧道。

舊瓶頸

“目前最大的困難是編制分配機制尚未反映各地人口規模、面積和城市化速度”，茹𦨭鄉人民委員會主席武潘黎原談到瓶頸時說。

根據臨時編制安排規定，每個鄉、坊平均有32人，如果增加2000人口可增加一人，但公務員總數不超過50（鄉）和70（坊）。

茹𦨭鄉面積37.09平方公里，人口超過17萬，發展速度很快。武潘黎原認為，工作量大幅增加，但最高50人的編制上限將造成巨大壓力，管理機構處於超負荷狀態。此外，非專職力量的停止活動也將工作壓力轉移到公務員隊伍。

他指出一個悖論：兩級地方政府模式組織已出現幹部能力不匹配的情況。原鄉級幹部熟悉本地區，但某些領域的專業水平有限。而原縣級幹部專業能力強，但仍未克服等待處理案頭檔案的狀況。他認為需要時間、適當的工作協調方案以及繼續轉變工作思維和補充專業培訓。

未來，該市將增加最多20%的總編制。武潘黎原認為分配給地方的編制應基於人口規模、面積和城市化速度。此外，鄉主席提議將總編制整體下放給地方，而不是像目前按崗位硬性分配，且不設50人上限。這樣可以使鄉級主動安排、調整人員以符合實際情況和任務要求。

此外，鄉提議國家實行工資總額包乾，並下放給地方，使地方有權從這筆資金中自主僱傭專業人才執行緊急、複雜的工作。這樣既能確保按時、保質完成任務，又不增加預算。負責人對資源使用效果負責。

幹部缺乏也是東和坊的瓶頸。他表示，經濟-基礎設施-城市室合併了以前4個室：經濟、城市管理、財政-計劃、資源環境。僅處理4個室的工作，幹部已經“筋疲力盡”。現在又分權了省的任務，坊做不過來。

人員則“既多餘又缺乏”。坊缺乏必要專業人才，如會計、環境、土地管理、城市建設。有投資數千億越盾的項目，但坊缺乏管理幹部。同時，有些人因“舊思維、舊做法”而冗餘。

與此同時，東和坊行政服務中心主任阮氏雲平表示，取消縣級政府後，坊級與廳級之間的直接溝通遇到困難，因為坊幹部“不知道自己的上級聯繫人是誰”。共同的Zalo群效率不高，因為複雜的專業問題在上面得不到回答。

為克服這種不平衡，胡志明市內務廳長范氏青賢表示，內務廳已建議頒佈《審查、安置幹部、公務員、職員方案》，以確保人崗匹配、專業對口。該市還調動、接收、培訓和培養，逐步克服人員不平衡。許多廳局加強派遣、調動專業幹部直接支持基層。此外，該市還指示各級建立崗位清單，以實施吸引專家、科學家、特殊人才的機制，滿足新發展階段的需求。

除了人事問題，茹𦨭鄉人民委員會主席強調數據庫是核心基礎，需要特別關注。為有效利用數字應用和人工智能，數據源不僅需要足量，還必須同步互通。同時，越南需要發展本地技術平臺，使幹部、公務員安心工作，消除在處理常規行政檔案、文件時無意違反保密規定的顧慮。

此外，該市大力推進分權、授權是正確且符合實際的措施。然而，地方建議授權需確保執行條件，尤其是各廳局和授權決定發佈機關專業諮詢機構的指導、支持作用。

胡志明市內務廳長范氏青賢承認，一些行業、領域的數據連接和共享仍不協調，部分地方的信息技術基礎設施需繼續投資完善，以滿足數字治理要求。該市將繼續擴大有條件領域的分權，同時加強資源、提高隊伍能力和完善數字基礎設施，確保基層政府具備良好執行任務的條件。

為化解兩級政府運行初期的困難，胡志明市市委書記陳流光表示，該市將利用第98號、260號決議的特許機制以及正在制定的特殊都市法，為機構更有效運行創造更多空間。關於機構組織，胡志明市將根據實際工作量而非各地平均分配來審查、調整編制。

在6月舉行的兩級政府一週年總結會議上，陳流光書記表示，隨著制度完善、支持工具更充分、隊伍逐漸適應新模式，運行過程中的壓力將減輕，為基層政府集中解決遺留問題、進入城市新發展階段創造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