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一位同事的婚禮請柬，附贈一個小禮袋，裡面有幾塊蘇式餅、一盒青餅、一包茶和一點蓮子蜜餞。這些都是熟悉又講究的食品。
那些都是越南北部家庭婚禮中常見的禮物，既用於報喜，也代替對前來分享喜悅的賓客表示感謝。
飯後，我泡了一壺茶，打開糕點品嚐。蘇式餅依然軟糯，餡料香甜，青餅散發著嫩糯米香。
對我來說，一切似乎和我記憶中沒有差別。但妻子卻說：“現在的餅怎麼不如以前好吃了呢？”
這只是一句很隨意的話，但回想起來，我自己吃綠豆椰奶冰淇淋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偶爾，我會再次遇到過去的食物，比如烤餅、汽水、椰漿豆糊、方便麵或春節蜜餞，第一感覺不是重逢舊味，而是驚訝和失落：自己曾經痴迷的東西現在也變得普通了。
這不僅僅是我的感受。
說起這個話題，大家爭相講述：綠豆糕現在不如小時候好吃，還有小米煎餅、綠豆冰淇淋、錢場椰子冰淇淋……有人甚至說計劃經濟時代的方便麵比現在香，因為那時覺得好吃，現在卻膩了。
很多食物“不如以前好吃”，原因不能歸結於食物本身，而是因為對童年食物的記憶總是比現在的食物更美好？
小時候，每逢中秋媽媽才給我一小塊月餅，我珍惜得不敢吃，生怕吃完就沒了。吃的時候也慢慢品嚐，好像怕味道消失。
或者每次得到一瓶汽水、一包方便麵，我也緊緊攥著，饞著盼著吃。
現在生活好了，這些東西不再稀缺。想吃月餅不必等到八月。青餅、蘇式餅或汽水滿大街都是……我們卻不再覺得美味。原來，期待的感覺正是無形中讓食物變得更有吸引力的調料。
也可能，小時候的禮物不多：園子裡的番石榴、楊桃，偶爾才有雪糕、糕點。現在食物塞滿冰箱，缺什麼只要一個電話、刷一下應用，歐美日韓燒烤、甜點、奶茶、鹹奶油咖啡、特產應有盡有……
味覺經歷了太多不同的體驗，所以也許那塊餅仍然好吃，但已不足以讓我們讚歎。
每一道“過去的”食物都與人、空間、事件相連。因此，每當重逢一個熟悉的味道，我首先想起的不是食物的甜或香，而是回到那些人、那些遙遠日子的感覺。
食物從未單獨進入記憶，它帶著老房子、小巷子、母親的呼喚、奶奶的雙手、兄弟姐妹的笑聲……長大之後，我們以為自己是在尋找當年的那塊餅，但其實我們尋找的是往昔的氣息、親情和情感。
所以即使配方、原料沒變，餅的味道也會通過我們的感受而改變。變化最大的正是我們自己的生活。
因此，我不再執著地尋找“過去的味道”，因為我最懷念的東西並不在那塊餅裡。它存在於那些年月裡，每一種食物都伴隨著一份期待、一個家和所愛的人。
有些味道從未消失，它們只是靜靜留在記憶裡，每次重逢，令我們悵惘的不是餅已變味，而是時間已悄然將每個人帶離童年太遠太遠。
越南中文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