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姆·奧爾特曼——OpenAI的負責人，曾講過他的一群技術總監朋友正在打賭：哪一年會出現第一家由一個人創立、估值十億美元的公司——“沒有AI就不可能實現”。從那以後，“一人公司”成為全球風靡的夢想，甚至在越南也不例外。
2025年，由法布里齊奧·德爾阿誇領銜的哈佛商學院與沃頓商學院研究小組，在寶潔公司近800名員工中開展了一項實驗，使用的是公司真實的開發課題。結果發現：一個人與AI協作，成效相當於一支沒有AI的兩人團隊。看到這些結果，不少人直接得出結論：有了AI，就無需再和任何人合作。
那麼，“一人公司”是否意味著“不需要任何人”？我認為這正是眼下最令人擔憂的誤解。
孤立是創新的敵人
今年8月，我赴美國學習AI時代的新組織與領導力模式，來到緊鄰麻省理工學院的劍橋創新中心（CIC），位於劍橋的肯德爾廣場。
CIC高級顧問蘇曼·拉爾博士以一張圖片開場：1899年，尼古拉·特斯拉在科羅拉多州一處高丘上搭起試驗站，周圍用柵欄圍起，每根柱子上都掛著“禁止入內，非常危險”的牌子。
這位天才曾經以這樣一個人秘密工作的方式做事。但蘇曼說，那種模式已經過時，因為比如今天的癌症課題，需要醫生、化學家、數學家和工程師共同開發解決方案。
CIC誕生於1999年，最初只是一個250平方米的共享辦公空間。超過一萬家公司從這裡起步，包括當時還年輕的安卓和HubSpot。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Venture Café（創業咖啡）的口號：“孤立是創新的敵人”。Venture Café是CIC在2009年創立的網絡。
劍橋創業咖啡的負責人亞歷克斯·張曾開玩笑說，這裡沒有風險投資，也沒有咖啡。他們所有的是每週四下午一場免費聚會，向任何人開放，十多年從未間斷；如今已進入17座城市，每年接待超過10萬人次。
僅劍橋一地，每週就有450多人來到這裡並彼此連接：有創業者、學生、投資者，還有帶著尚未被滿足的需求而來的客戶。
亞歷克斯還解釋了空間的設計：桌子很高，是為了讓人靠著而不是坐下，因為站在桌邊更容易與陌生人打開話匣子。亞歷克斯稱呼自己的工作是“製造好運”：創造出大量幸運時刻，讓一個人有機會與另一個人連接，從而“改變”對方的人生。
從這趟行程回來後，我意識到：真正的價值通常產生於兩個或更多真實的人相遇的時刻，而極少產生於一個孤立個體的內部。
我們生來不是為了孤獨，哪怕功成名就
科技和AI帶來的便利讓我們越來越自我隔離，這個趨勢還隱藏著更大的風險。2025年6月，世界衛生組織社會連接委員會公佈：全球每6人中就有1人感到孤獨；孤獨每年導致約87.1萬人死亡，造成的生命損失與吸菸、空氣汙染相當。可悲的是，孤獨比例最高的是年輕人——這本應是歷史上“連接”最緊密的一代。
另一面，哈佛大學成人發展研究——這項全球歷時最長的人生研究，自1938年起追蹤數百人至今。主持該研究的心理醫生羅伯特·瓦爾丁格將80多年的數據總結為一句話：高質量的關係讓我們更健康、更幸福，它是最強的預測指標，勝過財富和名聲。
寫到這裡，我不得不問自己：我上一次沒有任何目的去見一個人，是什麼時候？我猜，對許多正在獨自高效工作的讀者來說，這個問題同樣不好回答。
我並非反對“一人公司”。我反對的是那個幻想：一個人可以成功，就等於不需要任何人。因為在近二十年的教育與心理諮詢工作中，我始終相信：人與人之間的關愛與照顧，才是價值產生並被無限放大的根源，也是讓每個人的生命更美、更有意義的途徑。
人工智能與技術可以成為翅膀，但不能變成那堵牆。我相信，AI時代最重要的能力依然是人與人之間的深層連接。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