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專家：“還劍湖尚不需要大規模重建項目”
建築師埃馬紐埃爾·塞里斯認為，河內應優先保護古樹、現有建築和還劍湖景觀特色，而不是拆除後新建。
9月，河內就H1-1B城市分區規劃局部調整、還劍湖及周邊地區，以及H1-1C分區一部分徵求社區意見。研究範圍65.89公頃，屬還劍坊和南門坊。
該方案旨在具體化首都100年願景總體規劃，方向是保護、重建歷史內城，弘揚建築空間、文化遺產和景觀價值。總體構想是把還劍湖組織成一個大型廣場，與八月革命廣場和大劇院連接，形成“歷史—文化—藝術”空間。
《VnExpress》採訪了建築師埃馬紐埃爾·塞里斯，他是法蘭西島大區駐河內代表、巴黎大區在越南國際合作支持機構（PRX – Vietnam）主任，請他談遺產城市空間規劃經驗。他在河內生活近15年，曾參與河內及亞洲多國的多個城市整治項目。
— 您如何評價剛剛公佈的還劍湖地區規劃調整方案？
— 我認為重新設計長錢街並設置遮陽頂棚的想法相當好，可以形成一條都市面貌鮮明的商業街，適合商店和經營活動。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建議是延伸教堂街，連接教堂與還劍湖。這一帶還有美麗的大樹，比如《人民報》總部附近。
為還劍湖地區制定項目值得關注。但總體來看，我不認同設計質量。它與這一特殊地區的價值不相稱。還劍湖位於河內市中心，也是這座城市最具象徵意義的空間之一。因此，任何干預提議都必須極為謹慎，首先需要清楚瞭解現有價值。
還劍湖地區目前運行得相當好。週末這裡成為步行空間，吸引大量民眾前來散步、表演和參加社區活動。我相信大多數河內人對現有空間感到滿意。那麼為什麼要作如此大的改變？
河內還有許多公共空間運行效率不高、需要改善的地方。如果有資源，城市應考慮優先處理那些區域。對於還劍湖，如果需要改變，我認為只應作小幅調整。
— 您認為這一地區有哪些價值需要優先保護？
— 還劍湖不單是建築作品，而是公共空間。保護公共空間甚至比保護一棟建築更復雜，因為其價值由多種因素共同構成。
湖面具有特別的象徵意義，但景觀、綠樹、古樹、步道和水面也是構成此地特色的組成部分。要想保護還劍湖地區，首先必須清楚瞭解每一個要素。
2024年臺風“摩羯”過後，一些古樹倒伏。我記得有人在社交媒體上翻出舊照片，分享曾與這一地區相伴的樹木影像。這說明綠樹不僅具有景觀價值，對河內人而言還承載著遺產、記憶和象徵意義。
我特別擔心的是，在方案中，綠樹似乎只是可以按電腦圖紙佈置的組成部分。實際上，每棵樹都有自己的特點和歷史。不能把它們視為可隨意替換的裝飾元素。根據我在方案中看到的內容，砍掉湖以北所有樹木是不應該的。
“拆除舊建築就是抹去一部分特色”
— 該地區一些建築被提議拆除，以服務新規劃。如果建築具有歷史或建築價值，但已不再符合使用需求，應如何處理？
— 很難孤立地評價每一棟建築，因為還劍湖地區的景觀和特色由建築與景觀的整體構成。
我認為拆除從來不是最佳方案，尤其是在還劍湖這樣歷史悠久且富有象徵意義的地區。即使一棟建築尚未很好滿足當前需求，我們仍可以改造、升級或轉換功能。這比完全拆除要好得多。
如果拆除一棟建築再新建，附加價值是什麼？增加樓面面積，還是一個被認為更美的設計？但對建築的評判可能隨時間改變。今天被視為美的建築，未來未必仍會得到同樣評價。
應保留舊建築，尊重其價值，並在必要時補充新元素。當代建築完全可以在不抹去既有事物的前提下創造新價值。
例如，郵政大樓有著值得注意的歷史，是該地區最早的高層建築之一，使用混凝土並採用多種技術方案。對我而言，它幾乎是還劍湖地區的象徵。憑藉面向湖面的視野，這裡可以改造成餐廳、創意空間或舉辦藝術活動的場所。沒有明確理由迫使我們拆除它。
李太祖街上的少年宮也是一個例子。該建築由捷克斯洛伐克合作建設，最初服務還劍郡兒童，後來擴建服務全市兒童。這就是歷史。如果拆除，我們也會失去與建築相連的記憶。我認為最好的方案是保留、改造和升級，同時設法讓建築適應新需求。
— 對於新建築，應設定哪些限制，以免影響還劍湖景觀？
— 重要的是維持低層城市景觀特徵。我記得20世紀90年代，曾有人提議在如今的長錢廣場位置建造約20—30層的高樓。河內人反對，因為想保留環湖的特色空間。
當時決定維持低層建築是正確的。問題不在於某棟建築比某個限高高出或低幾米，而在於保持整體景觀的協調。建築密度同樣重要。樓面面積增加意味著更多活動，更多人來工作、生活和使用空間。這會增加交通壓力。
城市軌道交通2號線仍未完工。即使該線路投入運營，也需要更多時間才能與其他線路穩定連接成網。當前將過多活動集中在一個小區域，可能造成可達性和交通困難。我認為，需要同時評估兩個因素：與景觀的協調，以及該地區可承受的活動密度。
一個好想法可能來自地球另一端的頭腦
— 巴黎歷史中心區的規劃經驗能為河內提供什麼啟示？
— 我想提兩個相反的例子。第一個是盧浮宮博物館的玻璃金字塔。該建築被提出時，許多人擔心把當代建築引入歷史街區。但這個設計簡潔、具有象徵性，並尊重現有建築。美國建築師貝聿銘為巴黎創造了一個新象徵，卻沒有拆除博物館的舊樓。
這個例子表明，新建築可以豐富歷史地點的價值。如果拆除，我們會削弱原有價值；如果以正確方式補充，我們就能創造新價值。
相反，萊阿勒地區顯示了拆除後重建的風險。這裡曾是巴黎歷史悠久的食品市場，以特色鋼結構著稱。市場遷往郊區後，建築被拆除。隨後，人們修建了地下商業中心，並在上方佈置花園。
這種模式讓我聯想到C9車站區域的提議。在地下空間種樹時，土壤深度和根系空間可能受限，使樹木難以長成大樹。據我觀察，萊阿勒的空間運行效果不如預期。
— 您曾提到該方案沒有經過設計競賽遴選。為什麼這是值得關注的問題？
— 公開方案和徵求民眾意見非常重要，但需要區分專業遴選過程與社區意見徵集過程。在法國，具體流程取決於當地法規和慣例。不過，通常在公佈設計以徵求民眾意見之前，需要先經過專業方案制定和評估過程。
政府必須通過需求文件明確自己想要什麼。諮詢單位提出方案，隨後由專家以及政府和行政機構代表組成的委員會進行評估，選擇最合適的方案。當有了明確的專業依據後，徵求民眾意見才更有意義。
就還劍湖而言，據我所知，沒有舉行設計競賽。因此，我不清楚最初給建築師的要求是什麼。如果政府要求拆除全部舊建築，評估責任將與要求保護和突出地區價值的情況不同。
如果目標尚未明確，徵求民眾意見就會缺乏評估方案的依據。因此，我認為需要先明確政府戰略，組織適當的專業評估流程，然後再進行社區諮詢。
— 如果能直接向河內政府提建議，您會建議什麼？
— 起初，得知還劍湖地區有改善空間的項目時我很高興。但在看過方案後，我改變了想法。如果現在必須提出建議，我認為還劍湖尚不需要實施如此大規模的重建項目。
城市應花更多時間研究現狀，從建築到綠樹和景觀，然後再決定干預方案。還劍湖不需要一個全新的設計。這裡只需要經過深思熟慮的小幅調整，以保留現有價值。我會保留長錢街整治、教堂街與湖區直接連接等好建議，同時重新審視有拆除現有建築和景觀風險的內容。
城市還有許多其他地區需要改善公共空間。如果有資源，應考慮投資於真正存在問題的地點，而不是大力干預一個本來運行良好的空間。重要的不是製造儘可能多的改變，而是在決定改變一個地點之前，先清楚瞭解它的價值。
越南中文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