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開始的地方,溫暖永駐

近50年前,我的家庭參與了從廣南省遷往西原地區的移民潮。在茫茫深山老林中,父親搭建了臨時房屋,開始了在這片陌生土地上的謀生。那座簡陋的茅草屋,牆壁由竹篾編織而成,但那確實是溫暖的家,是愛開始且永不結束的地方。

我的童年悄然流逝在寂靜的老林裡,在崎嶇的山石和錯綜複雜的貧困中,彷彿要束縛住幼童的笑容。我唯一富足的是小屋裡的愛,是高原冬季的嚴寒,是貧窮苦澀的辛酸被甜蜜的溫情推遠。

時間在那屋頂上撒下變遷,但昔日的愛依然存在,並隨著歲月增長,以至於每個春節來臨,子孫們都會回來沉浸在清涼的愛香中,聆聽回憶的呼喚。

那些年實行配給制,大人們全年工作計算工分卻持續缺糧,春節是滿足吃豬肉、穿新衣願望的機會。

儘管臨近春節是忙碌的下田季節,父親也抽空穿過森林尋找梅花枝來裝飾春節,他用木薯、紅薯做了許多糕點,讓我們兄弟姐妹有個快樂的春節。

我母親能養一頭春節豬已經很努力了。那時計算工分,每個工年底只領0.33公斤稻穀,哪來的飼料餵豬?

然而我母親也盡力為孩子尋找春節的一點快樂。記得有一次正在殺豬準備祭祖,有人來買肉,父親堅決不賣,因為每年只有一次春節,要留給孩子吃。

母親對我們兄弟姐妹說,好像是為了辯解買瓶油、買瓶魚露過春節而已……現在提起,每個人的眼神都突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情緒,儘管心中依然溫暖如昔。

貧困時期的春節,父親也用森林梅花枝、自家花園的花盆以及許多用紅薯、木薯、豆類、芝麻等加工的食物來裝飾房屋。尤其是祖先祭壇必須有足夠的香燭、紙錢金銀。父親總是為全家帶來最美好、最溫馨的春節。

然後有一天父親患了重病,那些開荒歲月的艱辛,那些操勞困苦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並讓他永遠離開了我們兄弟姐妹。牆壁斑駁、破損,茅草屋頂在風中傾斜,就像我們兄弟姐妹被生活的風暴衝擊、漂泊不定。

我哥哥不得不輟學,早早投身於謀生事業,與母親一起支撐家庭。那些充滿愛的春節逐漸迴歸,舊屋頂也幾次改變面貌,更加深情、更加溫暖。

有一個寒冷的冬夜,哥哥把薄毯子蓋在我身上,而他,有時我感覺到他因寒冷而顫抖,以換取我溫暖的睡眠。我經歷了父親那些貧窮卻多彩的春節,那些有肉吃的春節晚餐,母親精心準備的飯菜,哥哥那些寒冷顫抖的夜晚,這些都匯聚成永不停止的溫暖親情。

春天開始的地方,溫暖永駐

近半個世紀過去,兄弟姐妹子孫散居各地,舊屋成為祭祀場所。儘管沒有任何約定,但每個春節子孫都會回到母親家,回到祖父母家。舊屋成為在謀生奔波後迴歸的地方,是在漫長謀生苦澀寒冷後,去愛並生活在家庭愛中的地方。

回到母親家重溫貧寒時期的回憶。父親過去常在春節殺豬的水井旁,殺豬時的血粥讓貧窮的孩子們吸吮、啜飲,現在成為深情的懷念。

多年奔波,在雜貨店和百種調料中仍然找不到童年那碗粥的美味,也許因為那碗粥有手足之情的香甜。

回到母親家重逢舊廚房,母親曾在那裡為全家細心準備每碗飯、每杯水。舊屋已佈滿青苔顏色,但廚房角落依然存在。

年夜飯或新春祭祖飯在那柴火上烹煮,電飯鍋、快煮壺不用,以保留樸素親情的溫暖氣息,這些依然留在今天子孫的靈魂中。

回到祖父母家讓今天的孩子們知道父母曾經有一個溫暖的家,曾經在愛中長大,並知道舊屋即使已舊,但親情依然新鮮,依然溫暖地留在每個人的靈魂中。

回到母親家,回到祖父母家,記住家庭是漫長旅程開始的地方,是疲憊時迴歸的港灣。回到母親家,回到祖父母家,記住家庭是春天開始且溫暖永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