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位於海防市中心，人們通常建造兩級高臺階以防積水。外婆害怕上下臺階容易摔倒，所以整天只在這間堆滿物品的房子裡轉悠，什麼東西都多餘，唯獨……通道不夠。

從前，外婆家的房子比現在大一倍。但後來她將一半房子賣給了四姨夫婦開理髮店。房子變小了，只好加建閣樓，女兒們都出嫁後，閣樓就成了祭祖室。

小時候，孩子們常常爬上閣樓玩耍，推開滑動門，興奮地往下看大人們在做什麼。偶爾會因為擔心有孩子不小心掉下去而被大人責罵一頓。有一次，胖胖的小表弟回來過春節，在閣樓上和外婆嬉鬧，差點讓外婆真的摔下去。而我，也曾從閣樓樓梯上摔下來，額頭腫了好幾天。

閣樓如此危險，所以後來，祭壇被移到了樓下，閣樓用作儲藏室。樓下本來就小，現在更加擁擠了。

祭壇兼作儲物櫃，所以很高，緊貼著閣樓。長年累月的香火燻黑了一大片天花板，也因為外婆非常注重香火供奉。不僅是初一十五或春節，只要外婆或子孫有事需要祈求祖先，她都會虔誠地上香，祭壇上的煙霧又會嫋嫋升起。

外婆沒有兒子，外公早逝，女兒們都出嫁了，所以她獨自一人生活。幸好，四個女兒嫁得近，只有小姨住得遠，每年都會飛回來照顧外婆整整7天春節。

四姨開的理髮店就在隔壁，所以她通常和外婆待到傍晚。但四姨工作忙，大部分時間，外婆會獨自看電視，讓這間小房子也顯得空蕩蕩的。

相比之下，春節時，這間房子會變成一個“塞滿的罐子”，有超過30名大家庭成員回來團聚。

房子小，春節時人多，我們孩子們常常相約躲進廚房或廁所。長大後就去四姨的理髮店坐，讓外婆家不那麼擁擠。後來，四姨乾脆打通了兩家之間的隔牆，加裝了一扇門，方便外婆來回走動，不用再打開那扇有多層笨重鎖具的大門。

那扇大門以前只有一層摺疊門，不夠安全，而且透風很冷。後來，子女們合力為外婆安裝了一扇堅固的捲簾門，還加了一層防曬防風的窗簾。

外婆沒有兒子，但有5個“貴如黃金”的女婿。從桌椅、櫃子、床鋪到外婆家的電線、水管，都由女婿們修建。外婆家本來老舊，時而漏雨，時而泥濘，現在已修繕成一個更整潔、更舒適的溫馨家園。

每逢春節歸來，這個溫馨的家又會迎來大伯夫婦送的盆栽金桔、桃花，還有我父母送給外婆的掛曆和一瓶酒。阿姨們則準備祭品，為外婆打掃房子迎接新年，並添置幾件裝飾品。外婆家春節時物品比平時多，卻出奇地溫馨，因為每一件物品、每一個小角落都充滿了愛。

房子小，所以空間被徹底優化利用。外婆利用客廳的牆壁和玻璃桌製作相冊。新舊照片分享在光亮瓷磚牆上的每一處空隙——這是外婆保存大家庭記憶的地方。每個春節過後，照片數量又會增加，彷彿延續幸福的方式。

麻煩的是房子小，哪有地方拍全家福。春節時，站在屋裡不夠，有時我們不得不湧到屋前的臺階上拍照。就這樣，這成了幾十年來子孫們春節打卡的傳統地點。

春節時，外婆家裡坐不下，年輕人只好出去站著或坐在臺階上，“長輩們”擠在外婆的床上、長椅上。想進出房子必須一點點側身挪動，想上廁所還得排隊。

儘管如此，每年大年初一，99%的家庭成員都會齊聚在這個“狹小、不便”的地方！

外婆的子孫，有人遠嫁他鄉，有人在外省工作。但春節一到，這些“骨肉”們無需提醒，都會接連回到這間狹小卻溫馨的房子裡團聚，這裡正是大家庭“心靈”的期盼所在。

今年春節也是如此，我和大家庭已經準備好行裝，再次“擠進”這個小窩，為外婆家的瓷磚牆增添更多幸福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