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牛棚裡暫住兩個多月後,胡氏玉珍(30歲,得樂省)一家每當鐵皮屋頂被風吹動時仍會驚醒——這聲音讓他們想起房屋倒塌的那一刻。洪水過後,他們決定重建屋頂,希望能及時安居迎接春節。

2025年11月洪水沖垮兩棟房屋後,新房進度成為玉珍(河燕村,綏安東社)一家最重要的時間節點。
兩個月裡,兩個新家“一天天長大”,從清理淤泥、打地基、砌牆、蓋屋頂……直到新油漆味蓋過舊泥味。工程從連綿雨天就開始趕工。起初,十多名軍人幫忙清理淤泥,推沙填平院子,剩下的部分玉珍不得不僱車運走才勉強幹淨。
1月中旬,安居夢初現雛形。房間裡只有一張臨時床和幾袋衣服,其餘空蕩蕩因為來不及添置。對玉珍來說,那片空曠仍比洪水退去後院子裡那堆廢墟好。
“東西缺也行,慢慢再打算,只要有家可歸”,她說。
得樂省是2025年自然災害中損失最嚴重的省份,11月曆史性洪水導致113人遇難,估計損失超過4.5萬億越南盾。洪水過後兩個月,當地居民仍在“賽跑”恢復房屋和生計,以趕上過一個“最低限度”的春節。
安居

11月20日凌晨,雨未停歇,一聲“轟隆”響起。玉珍家的牆壁裂開然後倒塌,急流湧入,捲走了她打算春節賣的50多袋稻穀。匆忙把孩子綁在身上,她在渾濁的水中摸索到院子,抓住屋前的菠蘿蜜樹,整夜懸著等待水退。
隔著一間廂房,她父母家也沒撐住。全家拉繩子穿過牛棚躲避被埋。混亂中,雙方都以為失去了對方,直到水退才互相呼喚,循著廢墟中的應答聲找到彼此。
“聽到彼此聲音高興得心跳加速,還以為家裡沒人活著燒香了”,玉珍講述。
玉珍家屬於2025年11月洪水中綏安東社(得樂省)18戶房屋倒塌的家庭之一。全社在自然災害後損失超過1000億越南盾。

洪水後,玉珍家和父母家被納入光中戰役——在丙午春節前為災區居民新建倒塌房屋、修復損壞房屋的計劃。每戶獲得1.7億越南盾支持,玉珍按計劃樣板建房,而她父親向親戚借了近4億越南盾以建得更寬敞堅固。
此前,她的房子建於近20年前,約1.8億越南盾,父母家近3億越南盾,曾經歷2009年曆史洪水仍屹立。但今年,水被竹叢阻擋形成漩渦,直衝石基導致地基塌陷。
對房屋倒塌心有餘悸,她父親堅決表示:“多貴也得建個真正堅固的房子”。
她父親將地基比舊房抬高近一米,預計成本增加2億越南盾因為加固多且牆更厚。房子下面,他額外澆築10根柱子,深埋3.5米,以在洪水前更穩固。

白天全家趕工建房,晚上睡在牛棚,只要鐵皮被風吹動全家就整夜無眠。考察隊來看舊房,他都不讓進,怕殘留的牆壁碎片砸到他們。
1月中旬,玉珍接收新房並和孩子搬入居住,而父母家仍在“趕”進度以在春節前完工。
她的飯仍在洪水後搭建的臨時棚裡,和父母一起。全家共用一個倖存的爐灶,臨時放在牛棚,米主要靠救援隊提供,每頓飯都精打細算。稻穀袋全被沖走,周圍鄰里已開始改良土壤,重新播種,種花。唯獨她家此時只全力趕在春節前有屋頂。
“從鬼門關回來,什麼都可以慢慢重建”,她父親說。
當失去房屋的家庭希望早日安居時,那些保住家園的家庭則忙於恢復生計。
播種春節

陳泰貴,57歲,綏安北社,在門前擺滿約1000盆萬壽菊以趕春節銷售。做春節花卉才兩年,去年還行,今年很多人說可能“中獎”時洪水又突然襲來。
“回到家,看到泥漿淹沒,不知怎麼重來”,貴叔講述。
據得樂省農業與環境廳報告,洪水導致近6.3萬公頃短期作物和超過10萬公頃多年生作物受損。為趕上年末集市,貴叔緊急借了1500萬越南盾種子錢希望挽救春節花卉季。
三十年傍河、養牛、種花,貴叔以為已熟悉水性。但這次洪水超出所有經驗。
11月19日傍晚,水漲近地基。兒子催促離開因為留下“上閣樓也會死”。他跑到靠近國道的女兒家也淹到1.8米。繼續涉水到寺廟,他被水流中的油桶夾住腿,冰冷刺骨,痛到昏厥,幸好鄰居及時拉進,送上換衣、吃喝。
“水流急,冰冷刺骨,快艇都難開,只能棄物保命”,這位曾隨快艇參與洪水救援的男子無奈講述。

洪水後二十天,貴叔才回家因為要治療被油桶夾傷的腿。回來,他面對沒電沒水的房子,泥漿厚到外面人想幫也難進。他不得不從河裡提水擦拭,之後才有軍人和鄰居幫忙。
連續近10天,房子才勉強幹淨。但每天他都得打掃,因為夜晚風吹,幹泥碎成沙,灰塵飛揚。門被沖走,靠河的房子冰冷刺骨,鄰居給幾塊木板臨時遮窗,他穿兩三層衣服才能睡。

打掃完房子也錯過了春節花卉節奏。萬壽菊需在春節前約兩個月播種,而他因傷返回晚,整個社區還淹沒在泥漿中。土壤、稻殼都因稻穀損壞而短缺,植株難成形,花朵易稀疏細小。
“快春節了,晚也得盡力”,這位男子希望在年末集市挽回些本錢。
他預計每盆賣1.5萬至2萬越南盾。其中,種子錢已1.3萬越南盾,利潤約2000至7000越南盾。去年他種2500盆,今年只剩約1000盆,外加1500萬越南盾種子債務。
他周圍,許多花農不敢播種。
“人們怕再淹”,他說,看著那排萬壽菊如看年末一場賭博。

傍海
今年初,陳文廣,24歲,得樂省雙橋坊,和親人重新培育一批新龍蝦苗。
“努力今年底結婚”,廣笑著,聲音堅定。
2025年底至2026年初,漁村許多婚禮因洪水導致龍蝦死光、經濟枯竭而推遲,沒人有心情辦宴。
廣為婚禮攢的錢“飛”了不少。為姨父養100多籠龍蝦打工,他貢獻4籠,損失約5000萬越南盾苗錢,而姨父損失超過50億。

去年11月中旬,洪水連續10多天襲來讓春臺灣漁民筋疲力盡。11月19日晚,廣和姨父及另外兩人去蝦池看守。發現淡水深淹,他們降籠,然後切繩讓籠沉下,但仍救不了被淡水衝擊的蝦群。淺籠幾乎全失,深籠保住一部分。
歷史性洪水後,雙橋坊超過95%龍蝦產量(約2100萬隻)淹死,數千戶損失超過3000億越南盾。當地養蝦業幾乎被“抹去”。
“老闆損失數十億,打工的則失業”,廣講述。

龍蝦需養近一年才到銷售日。旺季通常在臨近春節時,購買力最高,也是當地漁民主要收入來源。這個春節,他們不得不賤賣最後一批蝦,價格比豐年便宜15至30倍。帶頭蝦僅約每公斤1萬越南盾,去頭則升至3萬越南盾,而順利銷售時曾達70萬至89萬越南盾。
“蝦沒了但債仍到期”,廣說。
在村裡,廣聽說有人因債務壓力受不了自盡。不清楚真假,但他也擔憂。多數養殖戶都借苗錢、餌錢、筏錢,到期債主催,銀行到期,人們又借這裡補那裡。許多人找不到出路。

過去兩個月,春臺灣養蝦漁民仍在設法從損失中恢復。
每天上午7點,廣帶牡蠣苗、各種水產如雜魚、甲殼類(蟹、蝦)和海膽,切碎到筏上當蝦餌。新冠疫情後,大部分漁民轉向藍龍蝦因為苗更便宜,養殖週期更短,約7至12個月。資金少的則潛水捕牡蠣當餌以減少成本,資金較充裕的更容易週轉。
廣兼職做筏工,月收入波動約800萬越南盾。下午,他抓緊接修塑料船的活。損壞嚴重的修理費50萬至70萬越南盾,輕的約30萬至40萬越南盾。
暴風雨後,修理“超負荷”。許多塑料船破碎,有的大船被浪推到岸邊,損壞的船體需卡車多趟才能清完。
“不少人看到船破爛就氣餒,懶得拉回修理”,廣講述。

“做海活久了也習慣辛苦”,廣說。
作為幼子,他繼承家業,15歲起傍海。廣有七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大部分傍筏養龍蝦,一人跟船出海捕撈,有的一去整月才回。
漁民生計總不穩定因為依賴天氣、季節和市場。單養蝦還帶來職業風險,外海捕蝦苗的潛水員組,潛深易遇難,留下嚴重後遺症,有人殘疾,需臥床。在廣的村裡,曾有人離世留下妻兒和未還的新建房債務。
知海活既難又多風險,但年輕小夥仍熱衷傍海。對廣,海已成為生活一部分。他只希望海長久平靜以及時重建新生活。
“還有力就還做”,他說,看著那排新放籠如看緩慢而堅實的開始,以保住行業並照顧新家。

內容:馮仙
照片:黃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