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报业背后的故事(上):进入恐怖的洪水中心

越南报业背后的故事(上):进入恐怖的洪水中心

在风雨中,我们不仅带着采访设备,还要做好身体准备,随时准备与同胞一起冲进灾区。

中部记者的“季节性特产”

作为报道的记者,我们最辛苦、最难忘的时期是从九月到年底。当热带低气压、强风暴在海面上的预报地图上还只是一粒小点时,内陆的记者们已经开始互相提醒:充满电,准备好雨衣和设备,迎接风暴的到来。

2009年,当我刚从大学毕业成为一名新记者,被派往西原地区采访时,我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洪水——那是我职业生涯的“首秀”。

受国际编号9号台风(凯萨娜)影响,经过多日恶劣风雨,2009年10月初,上游河水沿着波科河(Pô Kô)流经玉回县(Ngọc Hồi)、得苏县(Đắk Tô)(原昆嵩省,今属广义省)时,原本温顺的河流变成了许多村寨的噩梦,因为沿河居住的居民众多。

从多乐省出发,当我看到昆嵩省的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时,当晚机构领导要求我立即乘巴士从邦美蜀市(Buôn Ma Thuột)前往昆嵩地区增援报道。经过近一天的路程,我到达了昆嵩市(现为昆嵩坊),目睹了胡志明公路(đường Hồ Chí Minh)数公里长的路段,位于得布拉桥(cầu Đắk Bla)南岸、昆嵩印度支那酒店前,被洪水撕裂,扔进甘蔗田,仿佛巨人捡起碍事的木块扔到路边。

我艰难地涉过湍急的水流。当时有很多家庭有人遇难,部队、政府和军队帮助收捡物品,准备棺材下葬。昆嵩市那几天完全停电,我们被安置在一个旧邮局里,那里可以给相机、笔记本电脑充电,并洗澡。那天晚上,我收集了各地的情况,准备第二天前往受灾严重的地方。

在2009年9月底那场历史性洪水中,我在德苏县(Đắk Tô)、玉回县(Ngọc Hồi)等地奔波,一度以为我所记录和报道的地方就是洪水的中心。但当我留在昆嵩大约七八天后,我们得知在图莫龙县(Tu Mơ Rông,旧)的得那乡(Đắk Na)中心,距昆嵩市100多公里处发生山体滑坡,导致13名同胞死亡。

那时,高地同胞大多在山脚下建村,森林茂密,自然灾害还不多见,所以大家没有搬迁躲避。灾难并非在大雨倾盆时发生,而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天已放晴,路已干,但山谷中的水已悄然蓄满,变成一颗颗水炸弹。

徒步进入得那(Đắk Na)洪水中心

越南报业背后的故事(上):进入恐怖的洪水中心

2009年10月16日,我核实了得那(Đắk Na)山体滑坡导致13人死亡的消息,更令人痛心的是,事件发生多日,但由于道路瘫痪、信号和电力完全中断,外界信息传递极其缓慢。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作为唯一的记者,决定冒险徒步前往得那(Đắk Na),背包里只有一台电脑,没有地图,没有方向,没有向导。我迫不及待地出发,想知道同胞的情况,希望报道能有助于将悲痛的事实传播到外界,让同胞得到更多帮助。

我乘摩托车从昆嵩到德苏(Đắk Tô)镇,然后沿着山路走到得罗翁(Đắk Rơ Ông)乡中心附近。沿途我看到同胞背着背篓默默地跟着走,军队一队队地行进,他们的脚印形成了大路,我甚至不需要问路就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大约早上8点,我到达了得罗翁(Đắk Rơ Ông)乡中心的起点。这里是军队集结物资、粮食的地方,在长屋的院子里,他们指挥着每个人要走的山路。当时我不知道路有那么远,以为只有几公里,后来才知道那是将近20公里的丛林山路,极其难走,尤其是在暴雨过后。

由于经验不足,我就这样默默地跟着部队的脚印走。但我的步伐不均,当气喘吁吁时,落在了后面。我回头看见一位军衔为上校的年长指挥官,正带领着另一队人,背着沉重的米袋和盐袋走在后面。不知怎么的,我脱口对军官开玩笑说:“您头发都白了,哪有力气背着几十公斤的粮食去救灾?”这话惹怒了他,他回头厉声说:“你未必能走完我的一半路。”我只能笑着表示歉意,然后继续跟上队伍。但再一次,大约两小时后,我又掉队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甩在后面。我坚信一个农民的儿子,年轻力壮,一直走总会到达。但过了12点、13点,太阳从前面移到头顶,又慢慢落到背后,路却一直延伸无尽。偶尔我问背货物出来的老乡,但只得到几句当地话,摇头和挥手:“我不知道!”

得那(Đắk Na)的悲痛

我以为行程只需约4-5小时,但直到晚上9点,当我独自一人在高山路上摸索,站在最高的坡顶,看到山谷对面闪烁的微光时,我几乎叫出声来,因为我知道自己快到目的地了。快到也意味着不用因为疲劳、口渴、饥饿而倒在半路,而前路未知、目标不明。在到达乡政府前,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几乎散架。用手电筒照向脚,天啊!我看到腿上多处溃烂,新皮被磨掉,与拖鞋带子摩擦出血,渗出白色的液体。

那天晚上,我走进了唯一有灯光的地方——得那(Đắk Na)乡人民委员会办公地。院子里堆满了背包、大米、救灾物资和部队的帐篷。民兵检查证件后让我进去睡觉,而部队还在外面睡,民众蜷缩在森林里,死者仍躺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最早,迫不及待地前往现场。年轻人总有难以解释的地方:前一天几乎筋疲力尽,第二天早上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走进村庄,看到眼前的惨状忍不住流泪:山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道路被彻底冲毁,村庄沉浸在悲痛之中。13名同胞不幸遇难,幸存的村民也只能惊慌地看着废墟,依赖军队、民兵和政府。

那天,我飞快地写好了报道,文字仿佛不是来自头脑的思考,而是从我心里涌出。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手触摸到同胞的痛苦,报纸上的文字也与同胞一同抽搐。

当时,纸媒仍处于黄金时代,互联网还不像现在这样普及,每天早晨读者都等着散发着墨香的《年轻报》(Tuổi Trẻ)。我的文章《震惊得那(Đắk Na)》出现在头版,是最早接近现场、提供最充分信息的文章之一。文章完整发表,是记者汗水和努力的结果。对于执笔者来说,这是巨大的喜悦,但在自然灾害和损失面前,这种喜悦几乎不存在。我只希望越多的人读到文章,洪水区的同胞就越能被知晓,从而早日得到帮助,克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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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在朝鲜的特殊日子

(编译:Ivy;审校:Suki;来源:越南中文社yuen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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