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我也目睹了巴布亚新几内亚最大的弗莱河水位降至历史最低。这些观察发生在2026-2027年厄尔尼诺现象正在强势发展的背景下。这是否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九龙江平原严酷旱季的早期信号?
2026-2027年厄尔尼诺与九龙江平原的水资源难题
回到九龙江平原,我看到的却是相反的情景:湄公河洪水正在快速上涨。但今年的演变也表明,仅凭我们正在观察的水位,很难判断洪水季水位是高是低。
当前重要的问题不仅是今年洪水是丰还是枯,而是在一个强厄尔尼诺年里,洪水季结束后我们还能剩下多少水供2027年旱季使用。
9月3日,世界气象组织发出警告:当前的厄尔尼诺现象尚未达到顶峰,几乎确定将持续至2027年2月,并可能成为40年来观测到的最强厄尔尼诺之一。它已在世界许多广阔地区引发干旱。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越南办事处在2026年8月发布的2026-2027年厄尔尼诺预警报告中还指出,厄尔尼诺有超过95%的可能性持续到2027年,并确定九龙江平原是高发干旱、缺水和海水入侵风险的区域之一,尤其是在2026年底至2027年5月期间。
关于洪水形势,早前预测认为2026年洪水可能低于多年平均水平。然而,8月份的实际变化显示,上游水流量增长明显。8月经新洲和朱笃的河川总水量测算约为723亿立方米,比多年平均水平高出约16%。
9月份的预报目前也不一致。国家气象水文预报中心预计新洲和朱笃月最高水位分别在3.3米和2.9米左右,而南方水利规划研究院则给出更高的数值,分别为3.4至3.6米和3.1至3.3米。洪水季仍在演变,因此现在总结2026年是大洪水还是小洪水年,还为时过早。
对于九龙江平原来说,一个洪水季的价值不仅在于新洲或朱笃的峰值水位。同样重要的是整个季节流入平原的总水量、洪水来早来晚、维持多久、退得快还是慢,以及有多少水留在河渠、田野、天然淹没区和柬埔寨的洞里萨湖中。
在九龙江平原地区,洪水季和旱季并不是两个独立的故事。在洪水季,部分湄公河水倒流进入洞里萨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蓄水区。当旱季来临时,水流方向逆转,洞里萨湖又为维持湄公河水流作出贡献。
农业生产将受到怎样的影响?
对于九龙江平原农业,问题不是简单的“有水”或“无水”。重要的是在作物需水时能否适时获得淡水。
冬春稻
这是需要特别关注的稻作。如果雨季提早结束,湄公河水流快速下降,海水入侵提前出现,沿海地区可能难以保障冬春稻的淡水供应。
2026年发表于《农业经济学杂志》的一项最新研究,使用了2000-2020年九龙江平原全区域县级数据,确认盐度对冬春稻产量有负面影响,但影响程度在不同地区间差异很大。在距海不超过20公里的区域,研究模型估计2月份盐度每增加1克/升,产量便下降约68公斤/公顷。当盐度超过水稻耐受阈值时,损失可能迅速放大。此前在朔庄省的研究显示,盐害在冬春稻可造成高达每公顷2.5至4吨的损失。
生产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缺水”,而是咸水提前出现、持续时间长,并在冬春稻生长季节超出耐受阈值的风险。这表明咸水出现的时间与盐度水平同等重要。
如果旱季预报显示咸水提早到来的风险,调整播种时间可能是重要对策之一。然而,不应理解为整个九龙江平原都必须统一提早播种;农时需要根据每个地区、水源和生产条件具体计算。

果树
果树有一个不同于水稻的特点:它们是多年生植物,根系深扎土壤,不能简单地“等到咸潮过去再重新种植”。一场持续干旱盐害可能在未来多年影响整个果园的生长、产量和健康。
因此,对于果树专业区,应在咸水入侵之前主动蓄存淡水并监测盐度,而不是等到沟渠水源已经变咸才开始应对。
稻虾与水产养殖
并非所有盐度上升对每种生产模式都是一场“天灾”。在沿海稻虾共作区域,季节性咸水可以成为生产系统的一部分。问题在于盐度的程度、持续时间和变化速度,以及生产者的水分调控能力。
在严酷的旱季,当淡水变得稀缺时,淡咸水之间过大的变化幅度才可能成为重大风险。
那上游的水电水库呢?
这是每次谈到湄公河水源时经常被提及的问题,但也是需要谨慎表述的问题。不能简单地说,水电水库蓄水导致九龙江平原发生干旱。
水库确实改变了季节性径流模式。在某些时期,蓄水可能减少洪水季的流量。相反,为发电或其他运行要求而放水,则可能增加旱季流量。
因此在厄尔尼诺年,更重要的是水库还会迎来多少来水、目前蓄存了多少水量,以及旱季各月水库将如何运行。这需要在整个流域尺度上监测,而不是归咎于个别主体。
尤其在强厄尔尼诺年,当降雨量和上游来水可能减少时,水库的蓄水能力和运行规程便成为下游地区水安全难题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们需要的是关于当前蓄水量、入库水量以及旱季水库运行规划的透明度。
2027年旱季的三种情景
世界气象组织的最新警告显示,当前的厄尔尼诺可能继续增强并至少持续到2027年2月。目前仍不确定湄公河流域未来数月将获得多少降雨,洪水季能积蓄多少水,以及其中有多少能留到旱季。

根据现有信息,可以设想三种情景。
有利情景:尽管厄尔尼诺维持极强强度,但洪水季剩余时间内流入九龙江平原的总水量依然相对可观,洞里萨湖蓄积了可观的水量,湄公河径流在进入旱季时不会衰减过快。若上游水库也有足够蓄水并采取维持旱季径流的运行方式,九龙江平原仍有望避免一场严重的干旱盐害。
令人担忧的情景:强厄尔尼诺在2026年底达到顶峰,而洪水季提前结束或退水过快,洞里萨湖蓄水量不大,湄公河径流在进入旱季后迅速下降。届时九龙江平原的淡水资源可能提前减少,增加海水入侵风险,并给冬春稻和果树区带来困难。
高风险情景:厄尔尼诺按世界气象组织警告的强至极强轨迹发展,同时湄公河流域最后数月降雨显著减少,洪水季提前结束,径流迅速下降。如果洞里萨湖和上游水库的蓄水量也不足,九龙江平原可能在蓄水极为有限的情况下进入旱季。海水入侵可能提前、持续且深入内陆,而高温将进一步提高作物需水量。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其准备工作中采用了一个极高风险情景,即降雨量和径流量可能比平均水平低20%至40%。需要强调的是,这是为极高风险情况做准备的预案,而非对2027年九龙江平原的确定性预报。


不要等到咸水来了才开始预警
当前需要做的事,是从“干旱盐害预报”的思维转向“水资源风险链预报”。一个好的预警系统应能串联起这些环节:厄尔尼诺 → 湄公河流域降雨 → 上游径流 → 洞里萨湖入湖水量 → 桔井流量 → 新洲和朱笃 → 九龙江平原河渠系统水量 → 海水入侵 → 各产区需水量。
当这些环节能持续更新时,我们不必等到2027年2月或3月才知道严重干旱盐害的风险。
对于每个产区,需要更早回答非常实际的问题:何时蓄水?需要储备多少淡水?何时播种?何时关闸取水?哪些区域可继续种稻?哪些区域应转向其他耕作模式?哪些果园需要优先保障水源?这些才是对生产者真正有价值的早期预警。
2026年洪水季尚未结束,现在判断它是大洪水还是小洪水还为时过早。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才是我们应当立即开始准备的原因。需要关注的不仅是洪峰,而是洪水季结束时整个系统剩余的水量:洞里萨湖蓄积了多少水,湄公河径流在快速还是缓慢减少,上游水库还剩多少水,以及九龙江平原系统里的淡水能维持多久。
九龙江平原无法阻止厄尔尼诺,我们也无法决定整个湄公河流域的降雨量。但我们可以决定准备得有多充分。
因此,与其等待观望2027年旱季是否会成为一场严重干旱盐害的季节,现在就应该提出的问题是:2026年洪水季后,我们还剩多少水,以及我们打算如何利用这些水度过2027年旱季。
(待续:九龙江平原能蓄存2026年洪水以备2027年旱季吗?)

什么是恩索和厄尔尼诺?
恩索是热带太平洋地区海洋与大气之间自然相互作用的现象,包含三种状态:厄尔尼诺、拉尼娜和中性状态。
厄尔尼诺发生时,赤道太平洋中东部海域海面温度高于正常水平,从而改变大气环流和大范围降雨分布。追踪厄尔尼诺的一个重要指标是尼诺3.4区(约北纬5度至南纬5度,西经120度至170度)的海水温度。
对于九龙江平原,需要关注的是厄尔尼诺可能改变流域降雨量和湄公河径流,从而增加缺水和海水入侵的风险。
陈哲博士是胡志明市国家大学自然科学大学的讲师,同时负责国际鹤类基金会的印度洋-太平洋地区鹤类保护项目。陈哲博士从20世纪80年代起便参与多项关于九龙江平原的基础研究项目,最初是在九龙江平原综合基础调查计划中工作。
他还正在对九龙江平原自然保护区内的湿地生态系统开展若干研究课题。他和同事刚刚出版了一本关于九龙江平原湿地植物的专著。目前,他是竹江国家公园红头鹤种群恢复项目的顾问。
(编译:Eric;审校:Suki;来源:越南中文社yuen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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