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明市——連續開車13至15小時，沒有休息日，也沒有社會保障，拒絕訂單就會被扣獎金，網約車司機正為自主、靈活工作的夢想付出高昂代價。
“有時候我每天只睡4到5個小時，其餘時間都得在路上跑才能賺到足夠生活的收入”，Grab兩輪車司機黎氏雪華在9月15日由胡志明市工會勞動者諮詢與支持中心舉辦的“網約車司機社會保障——現狀與解決方案”研討會上說道。
35歲的雪華原本是工廠工人。八年前，她的大女兒在上幼兒園，卻經常生病。每次學校打電話來，她就得請假趕去接孩子。“不能總是請假，那時我希望找到一份時間靈活的工作，好接送孩子上學”，雪華談起自己進入這一行的緣由。
“最初的日子確實是這樣”，她回憶道。但過了一段時間，這位女司機發現，如果經常關閉應用、拒絕或取消訂單，接到的單量可能會減少。有一天快到接孩子的時間，她卻被派了一趟遠單，想取消又擔心失去獎金。
如今她已懷孕7個月，肚子大得幾乎擋住視線，呼吸也變得困難，但仍每天至少跑10個小時，以維持每月1000多萬越南盾的收入。“我努力多跑，好攢下一筆錢等著生產。當工人還有社保，能享受產假待遇，現在開車什麼都沒有，只能硬撐”，這位女司機說著哭了起來。
來自Grab、Be和Xanh三個平臺的20多位同行中，不少人在她發言時紅了眼眶。全場一齊鼓掌，鼓勵她繼續分享。
同樣，59歲的範美仙，平新郡網約車司機工會副主席，也是因為靈活性而進入這一行。跑了十多年車，他認為最初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司機不受固定工作時間束縛。
然而，在他看來，“這種靈活性的代價非常昂貴”。這位身材瘦削、面色黝黑的男子語氣中難掩憤懣。如果每天只跑約8小時，月收入約600萬越南盾，還沒扣除油費、修車和其他開支。要想達到企業裡做滿8小時的人的收入水平，司機必須把工作時間延長到兩倍甚至三倍。
與此同時，運價卻沒有隨生活成本相應上漲。2015年，司機每公里能拿到約3000越南盾，如今有些訂單隻剩約2000越南盾/公里。油價、食品和其他開支上漲，迫使司機跑更多單來彌補收入。
“要彌補減少的收入，司機只能多跑”，他的這番話說得到場20多位司機的認同。掌聲之外還有淚水——當美仙提到一位同來參加的女同行時：這位坐在會場裡的單親媽媽從早上5點跑到晚上10點，幾乎沒有休息日，只有生病時才停下。
副教授、博士阮德祿，社會生活質量研究所所長，稱這是“自主夢”的悖論。他2020年對胡志明市400名司機的研究顯示，64.3%的人因時間靈活而選擇這一行，只有15.5%是因為收入高。這表明時間自主權曾是這一職業最大的吸引力。
“然而司機並不能真正掌控全部工作時間”，祿先生說。
研究顯示，司機無法就運價、抽成比例或派單方式進行協商。抽成比例約為每單收入的20%至30%，而司機還要自行承擔燃油、保養和車輛保險費用。
同樣，胡志明市工會勞動者諮詢與支持中心對140名司機的快速調查顯示，近94%的人把網約車視為主業，且已從事多年。超過35%的人每天工作10小時以上。要達到每月約1500萬越南盾的收入，許多人必須連續跑13至15小時，幾乎全年無休。
據胡志明市勞動聯合會副主席、中心主任馮泰光介紹，如果只看1500萬越南盾這個數字，司機的收入似乎不算低。但就工作時間而言，扣除油費、折舊、維修和其他開支後，實際到手要少得多。
除了收入壓力，司機還面臨交通事故、搶劫、詐騙和騷擾。調查顯示，近74%的人曾在路上發生碰撞，超過65%的人遭遇過詐騙、搶劫或騷擾。在受訪者中，88%希望有合適的機制參加強制性社會保險，近93%希望自己的職業和法律地位得到承認。
網約車司機需要專門的法律框架
胡志明市法律大學講師丁氏戰博士認為，越南可以研究為平臺勞動者制定專門的法律框架，而不是迫使他們只能歸入“勞動者”或“自僱者”兩類之一。
該框架可以規定最低限度的權利，如保障合理收入、限制安全工作時間、強制事故保險和社會保障；同時要求平臺公開算法，解釋賬號處理決定，並建立集體協商機制。
另一項要求是平臺需監測連續在線時長，在司機出現疲勞跡象時發出警告，並且不得設計鼓勵超安全閾值工作的獎勵機制或算法。對於運輸、配送司機，可以研究限制在線時長或規定強制休息時間。
副教授、博士阮德祿建議規定每日在線時長上限，同時建立各平臺之間的對賬機制，因為一名司機可能同時使用多個應用。他還建議把通過平臺提供運輸、配送服務的群體納入強制社保範圍，但需要就繳費標準、繳費方式和作為繳費依據的收入門檻作出專門規定。
另一種方案是按單或按產生的收入繳納社保，而不是要求司機自行繳納固定金額。這樣，平臺可以按每單共同履行繳費義務，這也是部分國家正在採用、用以保護平臺勞動者的方式。
從企業方面看，Be Group業務發展與戰略項目總監黃功訓表示，公司贊同制定社會保障政策、為司機強制繳納社保。但他認為，政策需要有合適的路線圖和方式，以確保可持續性。
馮泰光表示，胡志明市工會勞動者諮詢與支持中心將與相關各方一道，建議平臺公開算法，推動抽成比例協商機制，並擴大對網約車司機的強制社保覆蓋。
“勞動者應當得到與其對平臺經濟所作貢獻相稱的保護”，光先生說。
黎雪
越南中文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