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族陶艺于2022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四年后,越南媒体与胡志明市文化大学博士阮氏秋庄的访谈显示,这项遗产的传承状况并未好转,反而面临更紧迫的保护压力。阮氏秋庄长期研究占族陶艺,曾于2022年陪同占族陶艺匠人参加在摩洛哥举行的申遗活动。

从业人数的变化是最直接的指标。婆竹(Bàu Trúc)村的陶艺从业者从2019年的455人降至2024年的360人,目前仅有6名匠人具备传授技艺的能力。阮氏秋庄提到,2022年赴摩洛哥参与保护“占族制陶艺术”申遗档案的匠人邓氏八(Đàng Thị Tám)已停止制陶,家中后辈也转行做米纸。邓氏八在2025年的深度访谈中说,因为做不出来、卖不出去,她放弃了陶器和窑炉,院子被重新铺整用来做米纸卖往胡志明市。

传承方式的变化也带来隐忧。按保护方案开设的技艺传授班记录显示,多数学习者学一段时间便放弃。阮氏秋庄认为,班级数量和学员人数本身不能证明技艺传承在延续,真正需要看的是多少学员几年后仍在做陶、多少人能成为传授者。她还指出,原本在家庭内部传承的知识,一旦改由课程、教材和俱乐部传授,就可能从“家族的知识”变成“项目的知识”。

已故优秀匠人邓严(Đàng Xem,2019年去世)的案例暴露了作品记录缺失的问题。与婆竹村许多匠人一样,他没有在作品或村名上署名,也未获得外部指导,去世后很难找回他的独件作品,因为缺乏判定作品真实性的依据。2019年,他的妻子以每件5万越南盾出售其作品;同一时期,日本备前烧一名第二代弟子(即弟子的弟子)制作的同类尺寸作品售价600万越南盾,相差120倍。阮氏秋庄认为,这一差距说明备前烧有记录作品、作者与师徒谱系的体系,而婆竹陶艺没有。

在遗产与旅游结合方面,2024年占族陶艺设计比赛收到庆和省内外13名作者的样品。阮氏秋庄提出,当评审标准和评委来自外部时,“占族特色”可能更多按买家的眼光而非制作者的眼光来理解;占族塔陶器、湿婆灯等被视为代表性的产品,也涉及将信仰象征用作纪念品的问题。她援引《河内文件》的精神说,这类评估应由占族社群自己完成,涉及神圣知识的使用时应咨询遗产持有者。

对于将占族陶艺从急需保护名录转入代表性名录的目标,阮氏秋庄建议不预设时间表,待遗产活力指标稳定回升且社群达成共识后再提出。她还主张调整资源分配,增加传授、匠人基金和原料产区的经费,把瓜河沿岸黏土区、卢河沙、柴火来源、保粟湖和烧制场视为遗产生态的一部分,保障陶工获取黏土的权利,并在城市项目开工前评估遗产影响。此外,她建议直接支持在家中传艺的母子、祖孙,以持证匠人的收入而非受封人数衡量成效,并从现在起为占族陶艺博物馆征集年长匠人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