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我的家乡很穷。夜幕降临,只有几盏微弱的油灯。没有哪户人家有什么值钱的财产。整个村子只有一两户人家有自行车。唯独六婆家有一台9英寸黑白电视。
用蓄电池供电的黑白电视
这台电视不像现在这样使用电网电,而是用蓄电池供电。家里总是备有两个蓄电池轮换。一个没电了就换另一个。有时两个电池都快耗尽,大人们就把两个电池串联起来,省着每一丝电,好让孩子们看完一部电影或整场改良剧。
全村人都盼着天黑看电视。每天傍晚都是这样,家家户户忙着做饭、摆饭,然后飞快地吃完。我一边吃一边催:“妈,快点,快开始了!”
吃完饭,我抱着木制的小矮凳跑到六婆家。
周四晚上有《家里家外》。周六晚上有改良剧。那些著名的改良剧、最初的越南电影,我们村里孩子们第一次看到的,都是在那小小的黑白屏幕上展现的。我们不仅记住了屏幕上的角色,还记住了全村人肩并肩坐在一起,随着每个故事一起笑、一起哭的感觉。
我们的童年似乎就是伴着那小小的屏幕长大的。
六婆家是水泥地面。她还铺了一领凉席供大家坐。孩子们坐在前面,大人坐在后面,一直延伸到门口和门廊。
有时天突然下雨,大家还是冒着雨跑去。衣服湿透,头发滴水。男孩们干脆脱掉上衣,只穿短裤,若无其事地坐着看。女孩们抱着双膝,衣服还湿漉漉的,眼睛却紧盯屏幕。没有哪个孩子肯回去换衣服,就怕错过好看的节目。
若是赶上六婆煮一锅玉米、红薯或刚从地里挖来的木薯,孩子们就能美餐一顿。甜香的煮玉米味、热腾腾的薯香,和黑白电视里传出的改良剧唱腔混在一起,至今我都记忆犹新。
风一大,天线就“闹脾气”,屏幕满是雪花点
电力快耗尽时,屏幕开始抖动,然后图像缩小,越缩越小,有时只有巴掌大。可没有人站起来。大家仍坐着不动,拼命睁大眼睛看,只希望电视能再亮一点,好把节目看完。
刮大风的日子就轮到天线“闹脾气”。风把天线吹转了,屏幕立刻满是雪花点,时有时无。大人们又跑到屋旁调整天线,屋里的人喊:“好了……好了。”接着又喊:“过头了……再转回去一点……”
每当屏幕重新清晰,大家都笑起来,个个喜形于色。
有时风把天线绳吹断了。大人又把它放下来,接好线,绑牢,再竖起来。孩子们焦急地等着,眼睛老望着屋顶。只要屏幕重新亮起,欢呼声就响彻全村。
电视偶尔也会“生病”。有天晚上,孩子们仍兴冲冲地赶来,坐满整个院子,才知道下午六婆家已把电视送去修了。一个个都垂头丧气,但谁也没马上回家。
没有电视,大家就结伴在院子里玩牌、跳绳、跳房子。玩得满头大汗,笑声传遍小村。直到快深夜才陆续回家,心里只盼着明天电视能修好。
后来有一天,六婆把那台电视卖给了九婆家。于是全村人又转到九婆家看。几年后,电视又回到了六婆家。而我们这些孩子一直跟着那台电视走。它在哪儿,全村的欢乐就在哪儿。
许多年过去了。
如今,每家都有一台大屏电视,画质比从前清晰百倍。想看什么时候看,想看什么都有。但那些电视似乎只够装下一间屋子,再也无法像当年那台9英寸黑白电视那样,把整个村子的人聚拢在一起,紧挨着坐在一起。
那时,每当夜幕降临,整个村子只有一道光从六婆家那小小的屏幕里透出,后来又变成九婆家。
那道光映照着一张张还沾着泥土的孩子脸,一件件还带着雨水的衣裳,一穗穗煮玉米,一块块热乎的红薯,还有街坊邻居清脆的笑声,以及那段虽然贫苦、却人人都觉得富足的岁月。
(编译:李程;审校:Fang;来源:越南中文社yuen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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