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往事:曾几何时,全家共用一双“半新”的老挝凉鞋

越南往事:曾几何时,全家共用一双“半新”的老挝凉鞋

现在要是讲起来,年轻人大概很难想象:一双凉鞋,全家都得小心爱惜,去哪里办要紧事才敢穿上。

可那时候,能有一双老挝凉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它的价钱,对一个整年辛苦劳作也只够吃饱的家庭来说,实在有些高。

于是便有了所谓“半新”的凉鞋,也就是别人穿过的旧鞋。人穿腻了、穿挤脚了,或者手头拮据时,就拿出来转卖。新鞋一块钱,半新鞋只剩大约一半。对穷人家来说,这也算是一笔可观的节省。

半新的老挝凉鞋,只留着赴宴时穿

那天妈妈买回一双蓝色的老挝凉鞋,虽是别人穿过的,却还很新。鞋带光滑发亮,鞋面也还锃亮。妈妈拿肥皂洗净,再用布一遍遍擦拭,把鞋擦得干爽发亮。蓝色经水一刷,竟泛着光,看上去和新鞋没什么两样。

那双鞋不属于哪一个人,它是全家的鞋。

谁有事要出门,谁就穿。妈妈去开会、去赴宴时穿。哥哥姐姐要去需要穿得体面的地方,也拿出来穿。而我,上学时享有优先权,可以蹬上那双老挝凉鞋。

这个人脱下,那个人又穿上,穿完再刷洗干净、擦干擦亮,收进干燥的地方,等下回有人需要。那双鞋就这样走过家里每个人的脚。

在家里,谁都不会穿它。塑料鞋、轮胎凉鞋都可以随便踩着走。老挝凉鞋只有在有事时才拿出来。所以,每次看见有人打开放鞋的地方,把那双蓝色老挝凉鞋取出来,我就知道那人要去什么要紧的地方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还是刷鞋。泥沙冲净,鞋带轻轻刷过,鞋面擦干,收拾妥当了才收起来。谁也不敢把它扔在廊下,更不敢随便丢在院子里。怕狗叼走,怕孩子穿错,最怕的是弄丢。丢一只就已经够心疼,何况丢一双。一双鞋全家都指望着,丢了拿什么来换?

鞋虽旧,走起来却格外舒服。鞋带已经软了,贴着脚背;鞋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因为经过许多双脚,它不再像新鞋那样硬,那样容易磨出水泡。

它的气味我至今还记得。不像新塑料鞋那样刺鼻,而是橡胶浓烈又带点甜的气味,混着脚汗味,还有刷洗后残留的一点肥皂香,成了独一无二的味道。这么多年过去,每次回想起来,我仍觉得那股鞋味还藏在记忆抽屉的某个角落。

穿了一段时间后,我家攒了很久,才又添了一双新的黄色老挝凉鞋。

越南往事:曾几何时,全家共用一双“半新”的老挝凉鞋

有了一双新鞋那天,全家高兴得像刚置办了什么大件。新鞋也并不专属于谁。谁有事就穿,谁需要就拿。而那双“半新”的蓝色老挝凉鞋,我仍常常穿着,尤其是上学的日子。

两双鞋,一新一旧,就这样轮流走过家里人的脚步。穿完的人去洗,洗好的人再收起来。没人说出口,但谁都知道得爱惜,好让后来的人还有得穿。

那时的老挝凉鞋还有一位很神气的伙伴:我嫂子那块跳字的电子表。

嫂子因为去上班,攒钱买了一块电子表。手腕上戴着那块跳数字的表,看着就威风,虽说比不上有钱人的西铁城或精工。

她疼我,每次下班回来,就把表摘下来借给我戴着上学。一块表,姑嫂俩轮流戴。我戴上几天再还给嫂子,让她戴着去上班。

我最喜欢那种不时抬手看表的感觉。表盘上的数字一跳,就换了一个时辰。其实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知道几点,可只要看到它跳字,心里就欢喜。

后来,嫂子攒钱给我买了一块新表。旧的那块她擦干净,自己留着用。她说:“我给你买了新表,你可要用功读书啊,小幺。”

我答道:“嗯,谢谢嫂子,非常感谢。”那是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手表。

小孩子的“阔气”

那时孩子的“阔气”很有意思。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得到了自己盼望的东西。

一双鞋要买二手来穿,攒了又攒才有新的;一块表要等嫂子借给我,之后才拥有自己的。

得到什么东西,哪怕旧,也觉得珍贵。

如今,老挝凉鞋还在市场上卖,颜色款式应有尽有。跳字的电子表几乎没人再戴了。人们有智能手表、智能手机。那些曾经让一个孩子雀跃不已的东西,如今再看,也许值不了多少钱。

那些小小的物件,就这样以极其朴素的方式,走过了一个贫穷的家庭。而最珍贵的并不在那双鞋或那块表上,而在于家里人懂得互相让一让、彼此爱惜一点,让一件小东西能让许多人开心。

回想起来,那份“阔气”是多么可爱啊。

(编译:Jon;审校:Suki;来源:越南中文社yuen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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