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漫步越北,河粉、米粉、粉丝店常常留住旅人的脚步。而在南方,我则常常遇到挂着河粉、碎米饭、河粉、面包招牌的店铺。
最不可思议的是河粉,几乎哪里都有,从城镇到乡村,从大陆到海岛,早上卖、中午卖、下午卖、晚上卖、深夜卖。越是往西南方向,河粉店似乎越多。
现在,懂吃的人进入胡志明市中心,点一碗超过10万越南盾的河粉也只是“小事一桩”。而像我们这样的穷苦劳动者或流浪者,仍然很容易在路边找到一碗3万到4万越南盾的河粉,甚至只需2万到2.5万越南盾的也香气扑鼻...
我那些同龄的朋友现在吃着一碗超过10万越南盾的虾鱿河粉,却常常慢悠悠地回忆起昔日短缺的生活。
我们成长于战后年代,刚蹒跚学步,腿脚还没硬朗,就跟着父母去新经济区,那里碱水泛滥得连黑狗都长得瘦小迟缓。
日复一日,从城市来到乡下的人们只想着吃饭问题。大人操心田地里如何交完税和集体提留后还能剩下足够的米生火做饭。像我这样的小孩,经常饿着肚子睡觉,肚子咕咕叫,想着明天早上是吃冷饭上学,还是又是红薯、木薯,或者饿着肚子。
那时学生空着肚子去上学是常事。所以每隔几天就听说这个那个孩子因从昨晚饿到第二天中午晕倒在路上。
在我去学校的路上,位于旧龙安省德惠县边境地区,有一个简陋的乡村集市,偶尔飘来河粉的香味。一群小学生一边馋嘴地看着,一边偷偷咽口水,否则真要流到衣服上了。
说“偶尔”才有河粉味是准确的,因为在贫穷的年代,乡村集市哪有人天天有钱吃得起,也就没人天天卖这美味。说是“店”听起来威风,其实不过是一个草棚,遮阳挡雨,几张破旧的竹桌椅,摇摇晃晃得像九十岁的老人。
至今我仍记得老板娘阿七,一位龙安乡下的妇女,名字很逗,既要忙着卖河粉,又要照看五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
几位老人调侃道:“生孩子这么厉害,天地不容啊?” “哎呀,因为夫妻俩熬夜守着熬汤的锅,不知道做什么好,凑在一起就生了呗。”阿七嫂不甘示弱地回嘴。
如今在胡志明市,我吃着一碗堆满肉、骨头、虾、鱿鱼、鹌鹑蛋的什锦河粉,却总想起阿七嫂那碗只有肉汤或猪杂的河粉。她端给客人的碗里只有一点点肉和零星葱花,完全不像现在这样丰富。
然而那时,穷苦的乡下人能吃到这碗河粉已经是“天下第一美味”了。许多人一整年都不敢吃一次。我奶奶在集市卖杂货,但一年大概也只能去阿七嫂的店坐上一两次。
那也是我第一次明白“肉片薄如纸”这句话。那时的人们穷得骨瘦如柴,不得不把肉切得极薄,以便降价吸引顾客。即便如此,很多人进店仍然叫一碗没有肉的河粉,只有河粉和汤水,以便更便宜。许多母亲还买一碗,分给母子俩一起吃...
但说实话,那时像我这样的人能跷着腿坐在竹椅上,吃一碗阿七嫂的素河粉,已经算是很奢侈了。路过的同学只能瞪大眼睛咽口水,回想起来真是令人心疼。

我人生前十五年生活在龙安的新经济区,但每年夏天都会回到城市,因为母亲和外祖母在那里。那是三个月,我能吃得稍好一些,当然也无法和现在相比。
第一段路程是坐上渡船,到达茶句渡口,然后搭上小巴再转几趟车才能回到城市。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茶句渡口的集市全是简陋的草屋,建在泥泞的沼泽地上,但那时对我来说已经是繁华的城镇了。
我坐在那里等小巴,听着录音机里甜腻的博莱罗歌声。但最让我垂涎的是那家卖河粉和冰咖啡的店,香气扑鼻。
像我这样的小孩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男人进店,蜷起腿像坐在鲶鱼坑上一样,叫一碗河粉哧溜哧溜地吃,然后继续啜饮冰咖啡,吐出卷好的烟丝烟雾,摇头晃脑地听着俊武、香兰、清泉的歌声...
后来再长大些,我才明白胡志明市和许多南方地方的人已经习惯到店里吃早餐、喝咖啡。然而在战后困难的十年里,这种悠闲的吃喝景象变得罕见了。
那些敢像我上面描述的那样去店里的人,往往是世代生活相对稳定的人,或是渡船主、小巴主、碾米厂工人等有稳定收入的人。
回想在胡志明市的三个月暑假,母亲和外祖母也带我吃了几次河粉、米粉,以“给这个瘦得像竹竿的沼泽地小子补补身子”。我逐渐能分辨出牛肉河粉和猪肉河粉的不同风味。
我家住在协一路(旧新平郡),如果吃河粉就去路头的高云店。如果吃河粉就到附近路边母女摊的木凳上坐下。
那里的河粉有油炸洋葱末,香味远胜乡下阿七嫂的,汤汁也更鲜美、更清澈,但五花肉片仍然切得极薄,以适合路边摊顾客的腰包。
偶尔“陪同”母亲去堤岸的布匹市场(旧五郡),我才得以在周文廉路吃到“正宗”的叉烧汤面,虽然仍然是旧旧的河粉车和桌椅摆在路边。
几十年过去了,我在这辈子四处奔波中尝过不少珍馐百味,但依然对这位华人大叔大婶做的这碗香喷喷的河粉记忆犹新。
如果不吃叉烧汤面,我和母亲还可以选什锦河粉,那是我第一次吃到有红红的虾、白白的鹌鹑蛋、脆脆的猪肚的河粉,完全不同于乡下只有薄薄几片肉、风都能吹走的河粉。
每年夏天,我有一两次能去胡志明市中心游玩,去大商场和白藤码头。有一天去得早,母亲带我进旧市场附近的尊室澹路的一家河粉店。
老板娘见到母亲高兴得像久别重逢的姐妹,原来母亲从1975年以前就是这家店的老主顾。大人久别重逢聊个不停,而我则大模大样地坐着啃猪骨,好吃极了,老板好心又多给了,还喝着浓郁的汽水...
到了1980年代后半期,胡志明市夜晚回荡着越来越多河粉叫卖声。卖家主要是乡下进城的人,其中最多的是广义省的乡亲。
推着的河粉车通常由一个大人和一个男孩帮忙,价格平民。小男孩拿着竹筒敲得梆梆响,走遍大街小巷。幸运的话有人叫面,男孩跑回河粉车告诉大人做,然后端到顾客家里,吃完后再收碗回来。
寒冷的夜晚,这些卖河粉的瘦弱男孩总是满头大汗地奔波在路上。
(编译:Jon;审校:Woo;来源:越南中文社yuen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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